凝结的声音。

忽然听到了、凝结的声音——

嗅到了,很奇异的味道——不对,准确地说,是什么都没闻到。

如果长时间在散发着奇怪味道的地方生活着,据说嗅觉就会变得迟顿起来——

无论是散发着花香的房间、还是散发出恶臭的房间。

然而——那是始终都无法脱离的情况。

尽管在满是黑暗的房间之中走出,落入瞳孔的光辉足以让一个人失明——

可是——他也能认知出那是明媚的阳光。

温暖落在身上,就算有些不习惯——那种舒适感,自己多少还是有所体会的。

哪怕不能理解,其舒适感——即使只是初次,也总是会迅速适应。

所谓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实际上也只是人总是很快会适应舒适的生活——舒适而洒脱的生活——

而转而再次进入到那种其实并不太舒适的生活,忽然就变得很难忍受了。

若是没有见过天国之人,应该不会恐惧地狱呢——

没有见过地狱的人,大概也不会恐惧地狱——

毕竟,也有人不能理解为什么没有面包可以食用、为什么不去吃更便宜的小蛋糕之类的。

在充满了异味的的世界之中——随便到了没有味道的地方,都会觉得空气是如此清新。

习惯了——却也不意味着必须要喜欢。

不如说她长年以来都是怀着厌恶感,那样生存着的。

无人的地方——短暂的安宁,只有很淡的人类的灵魂的味道——

她偶尔也会想象,就连那很淡的味道都消去,会是怎样的境况。

可是——终究无法想象——

站在了她面前的人,带来了她这一生嗅过的,最清新的风——

没有任何味道。

无论是其特的香味、还是浓烈的恶臭——无论哪种味道都没有。

清水的味道。

然后——是冰的味道。

她的目光环绕着四周——周遭已经被凝结了一层厚重的冰层——

是必须要凝视才能察觉的——必须将身体的大部分灵力都聚在自己的眸子之中,才能有所察觉。

而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冰层上,朝着她走来的那小小的身影,自己倒是在对方走近——甚至将她收在了攻击范围内的时候,她才猛然意识到。

然而——不可思议的,自己却并没有织就防御层。

还是以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她。

居然——追来了么——

原本自己并没有对这件事有所期待的,可是,对方却追来了。

和自己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然而却是不同的面无表情——

那并非是将一切感情都收在潜意识深处,反而像是在考虑到底什么表情比较好——标准的立绘姿态。

嘴角拉平成一条线,站姿也是没有任何特别的标准站姿。

木偶——纸片——

“你好。”她向着天道千重欠了欠身。

首先打破了沉默——在这个时候,忽然就露出了笑容——

那是散发着树木的、花朵的清香的风——在周遭全部都冻结的时刻,以这样的味道给对方留下印象。

尤其是对这世间的大部分味道都有厌恶感,那么——自己的出场能够以她平时闻嗅不到的味道出场,应该会让对方的目光在嗅觉的控制下忍不住落在自己身上吧——

因为无法确定对方的思考,甚至自己刚刚走出来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冰层上而不是自己的身上。

也许自己这种矫情的出场方式,也未必能引起对方的注意——

可那也是她竭尽全力的思考。

那到底是什么味道呢——天道千重愣了片刻,却无法将那种味道准确归类——

“……”

原本就冷漠的脸孔,在发愣的时候显得更加毫无感情。

不过也确实如对方所愿的,目光锁在了她的身上。

“什么?”

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嗯?你好——”那个能够自由改变自己的气味、表情甚至个性的女孩向她欠了欠身,把说过的话的音量又提高了一格。

“不,我知道。你应该没必要专门跑来向我打个招呼吧——难道是你的那位作为家主的爷爷要求的么?自己假惺惺道了歉,看我没什么反应再让你跑来一次。”

“爷爷、确实——那么要求了我——没错。”

“……”

虽然这种事从一开始就预料得差不多了,可自己所期盼的追逐,还是要在要求之下——简直就像是浪费了感情。

“不过——”

女孩说出了——转折词——

“仅仅只是爷爷要求我的话,我应该没有必要织就结界。也许说这种话您未必能相信——其实是在下自己对您也有点兴趣。”

“呵……”

天道千重发出了笑声——然而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

先是说出了被爷爷要求这件事,然后再说自己也有兴趣——

总是被当作讨好他人的道具、自己也总是下意识讨好他人——

当然就算是受到了命令,也会说是自己的兴趣——若是作为谎言简直是太过显而易见了——

可是周围却嗅不到谎言的味道。

与其说是——女孩并没有说谎,不如说能够判别主观感情的灵力、也能探知内心的情感的力量——

女孩无论是在主观上,还是在内心深处,都不认为自己是谎言。

与其说是若无其事说谎,不如说她有一种——能够在做出什么性格的时候,说出怎样的话语的时候,都坚信那是自己的真心。

即使只是被灌输的概念,她也会深信不疑,那是自己的感情。

因为是人偶——即使自己所说出的话语,所做出的行动,都是靠着丝线来控制,站在舞台上的摆动,也必须要充满信念感才行。

况且她比那些构造出来的人偶,还多出了可以随时更替面具——可是又不能称作是纯粹的“演员”。

毕竟作为“演员”必须要有自己的信念——无论是怎样的剧本,最终都会在表演的时候染上自己的印迹。

她却不需要自身的理解,只需要完整表演出对方向要传达的情感即可——就和她的力量类似——

仅仅是完整体会,那些典籍之中要表达的情感、以及其中所融汇着的力量——

自己的考虑,并不那么太重要。

“果然……不相信么。”

“因为——你连‘自我’都没有,不是么?能够坚信其他人告知你的话语,就是你自己的思考——就算是为了完美完成他人给予你的使命,就算是自己的‘人格’——不对,应该说不存在的人格都能欺骗。”

很冷漠地讽刺——

这是真心话么——还是说,单纯在期待着什么呢——

“果然——”对方的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

那张面具上绘出了完美的笑容——

在听到了她的讽刺之后,反而笑了出来。

比起自己的期待,倒似乎是对方的期待——先得到了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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