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的话、灵魂时而会变多——时而会变少——”
毛犊将掉落在地面上的血渍轻轻拈起一瓣、贴在眉心。
她的眉心也出现了一朵血红色的花朵——而不是一瓣花瓣。
她的指尖继续在眼尾描摹着——将眼尾拉长,宛如刀狩的妆。
咬破的嘴唇轻轻一抿——将自己的嘴唇也染成淡红。
轻轻拽起空气、披在身上的时候——血红色的血点染在了白色的衣衫上,她将自己的头发解开——披散在层层叠叠的纯白上。
那并非是布料或是丝绸,是使用纯粹的灵力凝聚成的衣服。
或许在人类的视角之中,也可以视作什么都没穿——不过、在视觉上她果然是穿着华服的,即使在人类的视角——
在兽族的视角、就更是如此了。
她从来没有产生过这么强烈的感情——尽管她每日都与激烈的感情为伴——
反叛、反叛着所有的事情。
为所有事而愤怒——
只有保持着鲜明的怒火,心灵才能在逃避中得到解脱。
不去思考,到底是不是有选错选项这回事——
并且现实也从来没有让她遇到过,会泛起强烈后悔感情的事。
现在她忽然就产生了某种、后悔。
她还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没有窥视到任何秘密,就已经后悔了。
甚至——她现在后悔的已经不止是站在这里逞强想要听到她的话语这回事了——
她感到懊恼的、甚至还有为什么没有从最开始就在她眼前转身离开,不曾有过任何的话语。
她的寿命比人类要长得多——见惯了人世的浮沉,所以误以为自己也有看透【世界】的能力——
哪怕没能看透的部分,也只是情报不足。
一旦提供了情报,她就会立刻理解。
而现在站在她眼前的——哪怕是灵力的流动,她都无法理解。
【原初之兽】。
邋遢的、没有怎么用过全力——似乎连拉偏架都懒得拉的【原初之兽】。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还以为是传说中的存在——即便亲眼所见也还是会觉得是传说中的存在——
应该说,是对于她的描述——是传说中的形象,现实也就不过如此。
不对——
应该说传说应该无法将她的力量描绘出来——可能在编撰着传说的人自己都没有见到过——【原初之兽】的原初的力量吧。
自己在人类华美却也肮脏之处生活着——
同样,也能看到完全排斥人类的兽族聚落的言行——
最初、让自己下定决心踏出一步的,大概就是对她很好的人类,却要被兽族分食这回事。
她根本不能理解这种行为——
并且,她也在那个兽族的身上感受到了——近似于“爱”的感情。
一视同仁给予爱,并且——也有最爱的“兽族”。
已经无法再生养孩子的人,将她当作自己的孩子——当然、她并不是对纯正的血统抱有什么执着——
她也的确是可以称作“纯血的兽族”的存在。
她是纯血的兽族——这件事一度让她产生了某种自我怀疑和厌恶。
尽管之后认知到了人类的世界的肮脏之处,这份怀疑消失了——
然而最终也只是哪一侧都讨厌了而已。
一度不相信的世界观,宛如诅咒一般追着她跑。
纯血的兽族、没有想象中那么年幼——只是看起来很幼态而已。
其实她也可以摆脱幼态的姿态。
像是游戏内可以选择体型的转生系统——尽管基础的五官并不能改变,也不能选择让肉体超限的老年模式——
只是高矮胖瘦之类的还是可以选择的。
庞让大物的动物之躯都可以驾驭,只是高矮胖瘦这点程度,还是可以靠着灵力来变化的——
只是反复变动也会让机体留下些许不适感,只是能够自我恢复的能力在这里也会派上用场。
过度锻炼造成的肌肉酸痛,好好休息几天就能变好——
过分变化体型造成的肉体痛感,也能够靠着好好休息几日就变好。
只是没有什么必要去摆脱——
没有什么好处给自己、却也谈不上有什么坏处——
不需要过分争抢、撕咬——去获得某些生存资料——
只是在平均性分配而已。
幼弱的体型不会被分配更少的食物,却有着相对比较少的消耗——
不算是生存智慧,却也想要开着节能模式。
纯粹的兽族的聚落,还有着各种不同的习性和体型——观念因为是远离人类的世界的,差别也算比较大——
不过倒是也没有高到完全无法接受对方的思考的情况——只是会相对比较艰难,接受能力强的也就花费一小段时间就能理解了——
而不能理解人类的世界观的,原本在兽族之内的生存,倒是也不算轻松——很有趣的状况。
让我这个观测者来解释的话,其实就很类似于小镇上的年轻人——
来到和以前的地方截然不同的大都市、或是环境和权利的分配都有些不同的其他的小村庄——干脆将状况倒转,大都市的人来到小村庄这种反过来的展开方式——
在村落的世界格格不入,也很难迅速融入都市——
而在都市内感觉到空洞、之后也会想要回到都市——
不过在闭塞的小村庄内感到窒息、却偏偏在大都市内如鱼得水的其实也不少见——并且在大都市内讨厌着文明,可以在小型村落里动私刑瞬间刺激了自己的兴趣——觉醒了奇怪的爱好,这样的人、非人也同样是存在的。
只是这和那位逃离了村庄的家伙无关,也就不用在这里注解了——
她正是那种无论在哪里都找不到归宿感的。
无论看什么都觉得很不合理的——
生活差别很大,这种小小只的样子,不算显眼——弱肉强食也不会去吃掉兽族——那是聚落之中认可的价值观——同时、也只是不吃掉而已,争吵之类的、记恨之类的感情也会滋生——
看到比自己弱小的存在,感觉不到威胁,也就不会特意去注意。
没有特别与谁建立联系——
似乎也是因为那是人类的行动,所以也同时被否认了。
实际上除了她之外,大多数聚落中的兽族也没有践行。
一边说着人类会建立起无趣的关联而拖慢效率、同时却要求自己的族群在关键时刻一定要团结起来什么的——
很矛盾的概念,因为思考不明白也不去认真思考。
只是让自己维持着能够存在的状态——
这份感情的裂缝之中,渗入了始终被否认的,谁的感情——
某个曾经在人类的聚落中努力着,却受到了驱逐之后的时间都在悲伤和痛苦着,甚至选择了殉情——却也无法死掉的兽族选择了和自己愚蠢的选择相符的末路,听到了这个故事的自身——
却产生了、对于素未谋面的,甚至可以作为反面角色的角色的理解。
因为是幼弱的、所以值得被呵护么?
相当新鲜的说法——而自己在她的感情放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不是全无察觉——那份感情实际上是对谁的投射。
即便如此,她也有在那虚伪的情感、真切的行动之中感受到了某种真挚的温暖——也就是,作为反叛者的人生,为数不多体会到的归属感。
那份温暖之后成为了汤碗中的温暖。
没有看到那个人,只吃到了加入大量佐料的东西,她还是瞬间就尝出了那份味道到底代表着什么。
之后,她的生命和道路,仅仅是想要还原那短暂的时光。
至于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仿佛是要还原短暂时光的感情——
无非也是听到的遥远的彼方之中,某个“存在”是那么做的。
唯一让自己有共鸣的个体,理所当然的,应该能够作为自己的参考。
她对于人类——相当执着的话——
自己也就选择踏上和她一样,执迷于人类的道路。
在那之前,就像是玩笑一样——她甚至做出了在迷茫期的她类似的选择——
只是、她忘记了。
直到现在,留存于【魔方世界】中的大量的【世界】的剪影,她还是没能意识到这一点——
而在现实之中的【世界】的交汇,她更加没能认知到这一点。
之后、她选择了与那已经成为她血肉的一部分的存在——相同的体型,以及行动、姿态——
出现在她眼前的【原初之兽】,她认为是自己的执着、抑或只是单纯的巧合——
哪一边都不是。
只是、想要寻找失却的过去,自己出现在她眼前的。
以分外华美的姿态——
“你应该见过的,尤其是无论你生活在的哪一个区域,都恰好是能够触碰到灵魂的所在——转生。这样的系统之下,灵魂的多少要如何调和呢?”
“……”
她看着【原初之兽】额前的碎花,就像是要模仿她一样——实际上只是脑袋放空,不知道该做出其他的何种反应——
下意识模仿起了眼前的人。
从自己的聚落离开之后,她首先做的皆是——与眼前看到的家伙们姿态一致,之后在连根源处一起否认——
“灵魂本来也不是以‘一魂一魄’的姿态存在着的,只要让那灵魂分裂开来就可以了——嗯,如果是,需要减少的场合,那么——就只需要让一定量的灵魂枯萎掉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