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牵着走的感觉。
坐在某个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经常会看见,可是实际上却没有真的进入过的店面——
当然,那只是对于我而言。
对于她来说,那是不止一次造访过的店铺。
如此深重的违和感——
是因为我还是把不同的【时间】弄混了吗,所以才会有这种怪异的感觉?
为什么——这个时间点居然会有那三个奇怪的家伙开的料理店?
看到“洞尕春笋”四个字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吐槽了。
在我印象中,她们应该是在更后面的时间,拜托伊东一族来替自己找铺面来着,结果现在却已经开得红红火火了——
距离之后伊东一族为她们寻的铺面没有间隔几条街。
“啊、欢迎——”
迎面走来的是无论多久都不会老去的老板——们。
带着开朗的、宛如雕刻上去的笑容——最先走出来的,应该是那个名字叫做“琴幽篁”的女子。
在看到了我的脸的时候、有些许的困惑,旋即就转向了忠。
“三位……?”
“对、三位。”忠指着我:“今天是她请客。”
“啊、是吗。”琴幽篁耸耸肩:“你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没有人请客就不光临呢——明明我们这里也有那么多免费小菜提供、却非要找到能狠狠宰一笔的大肥羊才算完。你也太黑心了一点——也难怪只能混迹在人偶中了,如果是做其他的生意,说不定会因为太过奸诈被人追杀呢。
和普通的人类也很难相处……”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我只是觉得人多吃饭更热闹一点——尤其三个人是恰到好处的数目——
然而您也知道的,我又没什么社交,很难找到恰到好处的三人。好不容易逮到了,本来我想要请客了,奈何人家不给我机会。”
“你八成是又提了什么难办到的条件,让人家在请客和那个条件之中二选一。”
“哈啊,这也未免太冤枉我了——至少这次才不是。我只是想要问问对方的名字而已,她肯回答我就请她吃东西,她不肯就得请我——
结果她不敢说自己的名字、只能乖乖请客,这种事情要怪我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的名字是‘美千代’。”
“啧啧——这种临时取来糊弄人的名字——也太没诚意了。”
“没有。才不是临时取来糊弄人的。”户代一副不开心的样子、鼓起了脸:“我可是很认真取了这个名字的,既没有恭维、也没有其他的心思,就只是最纯粹的感想——”
“啊啦。”琴幽篁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我好像……大概理解了。应该是你问人家名字、这小姑娘提前作答,就被当作真名报汇出来了,所以你有些不满吧?”
“那是当然——连名字都不知道,也不能算是认识啊。”
“你又如何呢?我猜你一定报的是‘阿波人偶忠’这种名字,要论没诚意,你不是更没诚意么?也能要求对方诚信?真的立场互换、将心比心,人家做的也没问题——用假名字换假名字,很公平。”
“……”他咳嗽了一声:“我不是把自己的真名忘记了吗。”
“啧。”琴幽篁笑出声来:“如果是多么难记的名字也就算了,你的名字还能忘掉么?每一次冬天落雪的时候、你应该就能想起你的真名才是;春天开花的时候,都会提醒你回想起你的另一个真名——”
“欸——是这样么。”忠的态度似乎比琴幽篁还诧异:“所以,我的真名……是什么来着?拜托您告诉我一下,这一次我一定好好记住。”
“没人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琴幽篁拍了拍我的肩膀:“美千代姑娘、你不用乖乖付钱,还请尽可能点最贵的餐品,就让他来付款——比起你不肯说出真名,他用假名字空手套白狼更恶劣,尽管我只是看热闹的、可最低限度的‘正义’,我还是会主持的。”
我下意识抓住了她拍打着我肩膀的手。
刚刚抓住,她的手掌从我的掌心滑落出去,向后退开了一步——
她的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歪了歪头——
“怎么了?我们这里可不卖清炖人手——虽然在下也称不上是人就是了,不过您能意会就好了。”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是不是认识我?”
“哈啊。”她的脸上依旧挂着营业性的笑容:“相逢即是缘分、五百年前的一百次回眸才能换今生的一次擦肩,那么想来客人您上辈子应该是颈椎有问题,才会在这里用餐呢。
要说认识,那肯定是认识的——
可是前尘往事、皆如云烟——若是一味寻求前生的因缘,也许会忘记今生的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至于认识——嗯,我当然认识您,您是我们店内的贵客——
哪怕只来过一次、未来不会来,也依然是贵客——
若是未来常常造访,那是本店的荣幸,本店必以第一次接待客人的态度接待您,绝对不会杀熟——当然、也不会为老客人提供太过过分的福利——
稍微赠予些小菜和优惠倒是无所谓,可是让新客人受到了怠慢也是我们不想看到的。
所以——本店向来尽量秉持一视同仁的态度——”
她回身向厨房、朗声道:“你们两个,今天我见到了颇有因缘,对我一见如故的客人,所以给店内的每个客人都上两个附赠的小菜。”
“又在擅自做这种事了……”后厨内传来了抱怨的声音。
不过在小声嘟囔的背景音内、还有一声开朗的回应:“好的!”
她若无其事抬手指着一旁的空位——
“那么、客人,请落座。”
我还站在原地、忠已经在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看着那有着一头蓝色秀发的、极为纤细却不孱弱的背影——这个人,我绝对在哪里看见过——
我知道这位技术已经出神入化的人偶师,之后掌握了能够随便更换身体的方式——所以即使是看见过的外表没有什么代表性——
很有可能是故意选择了自己看着顺眼的外形组合在了一起。
然而——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是为了掩盖自己真正的身份,故意调整成这副样子。
又故弄玄虚戴着面具——本来就是有点陌生的面庞、反而更加无法认出是谁了。
然而只是看着背影和侧脸、倒是比看着正面的时候更加眼熟。
一到冬天、再至春日就能想到的名字么……
“啊——”
戴着面具的人见我陷入了沉思中,毫无预兆回过头来,向我递送来一个相当可疑的——却足以将我的记忆打散的笑容——
“你该不会是想着刚才幽篁老板满脑袋都想着自己的提示吧?什么东西一到冬天、再至春日就能想到的名字——?难道不是长崎素世么。”
“啊?”
我的脑袋鸣响了一声——
“什么长崎素世……这是什么名人吗。”
“为什么要演奏春日影——大概。”戴着面具的人偶师笑眯眯地道:“再么可能是长门春日——这样不是也既有雪又有春天的痕迹了?”
她显然不太理解人偶师忠的话语。
然而——在于意识和她同步运转的我的脑海中,却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人偶师显然说了在当时不应该说的话语。
天道香织很在意【世界】的和谐度、即使她在轮转的时候有时能够携带通向未来的记录,她也只是谨慎放在书架上。
并不会想着提前发布,也很少会说出未来的人才会说的梗。
这种完全不在意,轻易说着她不应该知晓的内容的家伙——
总是轻易用梗来把自己真实的态度盖过去的家伙——
这样的存在,我知道一个——
“欸……那是什么?”户代撇撇嘴:“我还以为肯定是‘樱’什么的、‘雪’什么的——樱吹雪之类的,好像很符合刚才的提示。”
“樱吹雪……”
她皱了皱眉头——
最终却摇了摇头——
对她而言,这个名字的陌生程度并不输于对方胡乱玩梗的名字。
“哎呀,年纪轻轻的脑袋就转得这么快,将来应该很有出息吧?”
人偶师将食指竖起来、贴在嘴唇上,闭起一只眼睛——
“对,其实是樱吹雪呢。”她带着轻佻的笑容问陷入困惑中的“人”:“听过吗?这个名字?”
“没……”
当然是——有。
只是有些事只有回过头来才能意识到,空白的拼图碎片是以怎样的形式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