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偶之中站起来一个有着一头浅青色头发、戴着厚重的面具的。
将面具稍微掀起一点、手指轻轻一压,伴随着“咔哒”一声。
面具弯折了一半——
人偶将面具放在口袋里,露出了半边的脸。
披散的头发用手腕上的手绳缠绕成高马尾,在头发被固定住时用小手指将绳子的末端挑起,面具回到了他的手心,成为了头发上装饰着的发环。
“真让人听不下去。你总是混在我的作品里我也忍了,毕竟你也挺可爱的,在我的宝贝里也不违和——不置可否的态度也无妨,毕竟气氛到那里了,想要承认也有点困难。
说这些是经过你的手打磨的我就有点不开心了,可是还在的能忍受的范围——
尽管心中也在吐槽‘说谎也该有个限度吧?把别人的辛劳算在自己头上,你一点都不感觉羞耻么?’但是我还是忍住了。
现在我是彻底忍不了了——因为我在你的身上感觉不到‘情感’的存在,对这个小丫头的问题,想必要用自己的臆想来回答吧——”
“你是……?”
说起来——这只人偶我之前还真是注意到过——
毕竟这些人偶大多数都是大大方方露出脸来的,它是为数不多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而其他的人偶的动作多少会有点改变——应该是主人刻意调整了他们的动作——
可是这个人偶的动作始终也没有变过。
身上也时常有一层灰——
衣服也是脏脏的——
我还以为是被当作失败品、所以懒得管它了。
结果它居然站起来了——活过来了吗——
不对,这位是——人类——?
可是,氛围上怎么有点奇怪——?人类……?然而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比人偶还更加人偶。
“你是——?”
“哟、小丫头,你好——”
浅青头发的那家伙态度意外很开朗、说话也不像是许久没有开口的人那般僵硬——
“我是这些人偶的制作者、我是阿波人偶忠——”
“阿波人偶忠……?是……名字吗?”小丫头有些诧迷惑。
“嗯——要说名字的话,可能也是名字吧。”
“真奇怪的名字呢。”
“哈啊——我也这么觉得。本来我的名字不是这个来着——可是、名字这东西不是只有被称呼才有意义么,如果谁都不重复,那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我应该原本也有个名字的、可是——我忘掉了。
阿波人偶忠,是因为我出身阿波国、擅长做人偶,对于自己的志趣又很忠诚——所以才被取了这个名字。
不过老实说,这名字乍听很好记,实际却太麻烦了、所以你可以叫我阿波、或者人偶、或者干脆叫我忠——”
他向小女孩靠近——迈着他轻巧得过分的步伐——
这人的身法很高啊——我在心中暗想。
已经不再藏匿自己的身影了、所以他的呼吸和心跳忽然就能感觉得到了——在刚才还产生的疑惑心,在此时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也不知道出于怎样的想法——
他应该没有什么危险性吧,至少我感觉不到他的杀意。
可是连自己的气息都能消除得干干净净、恐怕他在其他方面的能力也相当强大——杀意说不定也能轻轻松松隐藏起来——
我站在了她的身边——不对,准确而言是站在了她肩膀靠前一点。
这样的动作——简直就像是方便保护她一样?
不对,绝对不是这样——只是她为我取了名字,我欠了她一个情。
正常的礼尚往来而已,不然我的伪装就会剥落了。
我现在是想要观察如何才能成为合格的复仇者,她显然不像是个会对复仇感兴趣的、我也没必要把她卷进奇怪的事态中。
“说起来、我好久不怎么和人类接触了——不过我好歹也是个人类来着,或许那个时候的规则已经过时了,我依然还保留着记忆之中最基本的礼节——
在问对方名字的时候、要先自报家门。我已经自报家门了——那你刚才在问询那位擅自闯进我的领地的小姐的身份名姓,却完全没有将自己的名字报上来的样子——也应该补上了吧?这是公平交易、甚至是一赠一哦。”
“名字啊。”女孩点了点头:“可以啊。我的名字是空门户代。”
空门——?等等,这个女孩的名字是——空门户代——?
“空门……?”阿波人偶忠的眼睛转了一圈、舌头抵住嘴唇:“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姓来着……?”
“啊、可能是想起了‘遁入空门’、或者是《大智度论》之类的?不过——很遗憾、我们只是遥远的分家,接触不到无上之法,也无法侍奉神佛呢。”
“是……这样么。”
阿波人偶忠陷入沉思。
但他的沉思连两分钟都没有维持、打了个响舌:“算了,爱怎样就怎样好了——你都是‘空门’了,我却在这里纠缠不休,未免也太不讲情调了。”
他抬起下巴盯着我——盯着她——
“你呢?该不会你还想自称美千代吧?那种过路的女孩子自顾自给你取得名字——当然你愿意接受也没什么,这也就意味着你没说出自己的真名——
我刚才已经承诺小姑娘要一送一了,你还擅自冒充制作者,你该不会想要冒名顶替还拒不认错吧?比起‘对不起’还是坦率点说出自己的来处去处更真诚。
不管怎么想,若是你是正常活在正常世界,是不会在我这里赖着不走这么多天的——真是的、简直就像是多出了个监视者一样,你不走我也没办法走,结果就饿着肚子饿了这许多天,感觉自己饿得能吃下一整块木头——
啊、不过木头吃不了呢,所以我就煮个木耳吃好了,加一点酱油和盐就很美味了。”
浅青色头发的——他的衣服太厚重了,我实在很难普通地判定他的真实——
无论用“少年”还是“少女”、抑或是“青年男性”或是“青年女性”,都感觉有些不准确。
说不定他的年龄远远超过了“青年”的界限,然而很显然也不能把他叫做老爷爷、老奶奶——只有半边脸、但那半边脸看起来也很年轻。
他的性格完全没有阴暗感。
他自称是制作了人偶的人——大概就是如此吧。
除了找不到说谎的理由,大概能依靠的就是直觉——能够做这么多奇怪的东西堆累在这里的,他这样的怪人简直再合适不过——
“对了,我知道有卖好酱油和好木耳的店铺。如果你愿意说出你的名字,我可以请你们吃一顿——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就请客如何?因为我的人偶完全不卖呢,要是能白捡一顿饭就帮大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