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夸奖我美丽,还是有能力——

这样的话语我都听过无数次了。

可是,我都没有一点感觉——

其实我很想把这份责任推避到天道大人身上——因为她长年替我完成我的职务,也修正了术法的使用方法——

“天道千重真是个天才——”

“天道千重大人还真是又美丽又强大——”

我总感觉像是在透过我夸奖另一个存在。

她并不总坐在我的身后,可是我却有种她就像是我的背后灵一样的感觉——

他们一次也没有看我,都是在看着天道大人——

他们口中的“天道千重”也不是指我,而是指代她——哪怕她没有领走那个名字的时候,我也会有这种——近乎悲伤、近乎空虚的感觉。

可是——我知道我没办法把责任全部都推给天道千重大人。

我深深理解,在天道千重大人出现之后,反而给予了我某种程度的救赎——我终于什么都不用做了。

在那之前,我其实就对“自我”这一概念无法形成准确认知。

看到的一切都是半透明的,黑色与白色叠加着——

他们都说【世界】有多么五彩斑斓,可是看到我的眼中,我看到的那些奇怪的色彩交融叠加就是“五彩斑斓”这个词所形容之地。

心脏跳动着我也只觉得吵扰。

太阳穴的蹦跳、还有窗外的蝉鸣蛙叫——

我感受不到任何自然的乐趣,和他人交流的时候也只有无聊的感觉而已——

反而天道千重大人的到来,让我的【世界】多出了略有些鲜明感的色彩。

只不过,却也把我的存在价值进一步剥离了。

可是那本身大概也算是我所渴望着的一部分——

没有价值,像是空气一样存在着——空气大概不会思考自身存在的意义,就只是供给人呼吸——

还有水——没有颜色也没有味道,然而却必须要时常补充——

因为太理所当然就会被忽视、却还是有一定的重要性。

结果到头来好像我的存在就只占据了“被忽视”这一点。

也不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即使没有我,【世界】也一样能继续转动——

重要性也是没有的。

比起空气和水,更像是沙滩上的一粒沙子、和某一处干涸的水潭。

我也并不认为有谁会需要我——

就连自己需要自己这种感情,我都是没有的。

所以——就连“孤独”到底是什么,也并没有太大的感触。

在遇到天道大人之前,那些夸奖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不过她的出现是让我更能无视那些虚伪的客套话了。

或许那些话语之中也有不是客套话的——只是我无法分辨,就全部都当作是礼貌——

毕竟我自己说出来的无论夸奖也好、批评也好,都只是自动执行,其中没有任何自身的意志。

可是,眼前的女孩子在夸奖我漂亮的时候,我居然有一种——

啊、这并不是客套,也不是谎言——

这一定是真心话——这种难得的感想——

甚至,她为了能够让我理解她的真挚,还举了这么奇妙的例子。

“是吗——你的意思是,被疏远并不是我的错吗。”

“当然——如果每一次被人欺负、被人辱骂、被人疏远,都在自己身上找问题的话,一定会纵容那些不会自我反省的恶人的气焰的。

毕竟——既然已经被称作是‘恶人’了,那肯定是群要么不怎么会认清自己的恶劣、要么就是明知道恶劣也还是会去做恶事的——

他们不会自我反省、或者反省了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心里更好受而不是对方。既然他们能够心安理得做这种事,不就也意味着这个世界上是有着无缘无故的恶意的吗。

我相当怀疑说出‘宽恕才是一切的救赎’、‘宽恕他人也是在放过自己’这句话的,正是让他人陷入绝望、应该被宽恕的家伙编造出来的。

如果是一个大好人、一个不伤害他人的人,根本不会特意去祈求谁的宽恕啊——更谈不上希望谁放过自己了——

由此可见,说这句话的,肯定是比起宽恕他人更期待被宽恕的。

这世界上的话语这么多,随便从谁的嘴巴里吐出来就被当成是真理也太蠢了——

既然那些人能说出‘宽恕是一切的救赎’,然后就经常会有脑子不正常的家伙说出‘有一位先人曾经说过、复仇是不会有回报的’,那我现在就说一句‘难道还有比看着欺负自己的人陷入悲伤、还有比复仇更爽快的事情么。既然所有的一切都指望着善恶有报、因果轮回,那做了对不起他人的事情的,被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也是其应得的——’,既然神明大人是宽容的,这种事他们应该能饶恕。

毕竟、恶贯满盈的在忏悔的时候都被悲饶恕的话,只是处于被迫自保的为什么不能被饶恕呢——无论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无论是寻仇者、还是活该的,都一视同仁被饶恕,才是‘众生平等’啊。

不然那些故事都只吓唬善人什么的、说如果和恶鬼斗也会下地狱,那岂不是恶鬼要赚翻了么——本来就要下地狱了,也将其他人的世界、人生毁灭得稀巴烂,最后、被杀死还能带走几个良善的一起去地狱——

结果这只成了无垢者的威胁了,太可笑了。

由此可见、这些全都不是什么神明大人的旨意、而是那些害怕被他人寻仇的编造出来的蹩脚谎言。

纵容这种人的存在,才更加不符合所谓的‘信仰’。至少、从第一次听到不能报复这种话语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了——我。

或许,我现在话语的力度不如古人,可是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古人,要是有谁能想起我的话语,变得更勇敢就好了。

换言之——那些欺负自己的可以气势汹汹、如果你被排挤了你也可以威风堂堂啊。”

这个小女孩身上散发出奇妙的气质。

就连说出的话语都很奇妙。

我的嘴角——就像是之前大笑出来一样,不自觉向上挑起。

“是吗,在你的眼里看起来我是个被欺负受排挤却因为温柔不敢反抗的类型啊。”我嘴角上扬、摇动着我的头——

“不对,我不是那些需要理由去报复的。我只是你口中的‘恶人’而已,是那种无缘无故、无怨无仇、就会给他人带来麻烦的麻烦精。

是什么时候受到寻仇者寻上门来都不奇怪的类型——所以他们想要宽容,对我来说反而更好——

你刚才的话语,与其说是帮到我了,不如说是伤害到我了。”

“是吗?原来你是恶人那一方?”

她反问我,却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带着盎然的兴趣询问——

“对啊,你应该能看出来的。如果不是恶人,不是讨厌人类,怎么可能会做这么多人偶相伴啊——”

有点对不起制作人偶的、可是到了这种程度,好像也只能顺势说下去了。

似乎——稍微有点感谢,真正的店主不会突然出现了——

否则忽然跳出来吐槽一句“你在扯什么谎啊,那些人偶哪有一个是你做的,是我好不好?我忍你很久了,在人偶里面假装自己是人偶也就算了,居然还冒领我的手艺……”气氛会很紧张吧。

“你在扯什么谎啊,那些人偶哪有一个是你做的,是我好不好?我忍你很久了,在人偶里面假装自己是人偶也就算了,居然还冒领我的手艺……”

对、对、对,就是这种话语。

嗯?怎么好像不是脑补出来的一样。

简直就像是真的在耳边响起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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