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以为——她本来以为那是很容易达成的事。

只要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只要受到难以忍受的伤害,黑暗将整个灵魂覆盖的话,就会滋生出仇恨的心——

然而我察觉到了——她察觉到了从汲取的知识内获取的事物竟然是如此的浅薄——

未必受到了实在的伤害就能生出仇恨之心来——

同样、受到了实在的伤害也未必一定会痛恨这个世界——

在淋雨的情况下想要让其他人也淋雨、在淋雨之时不在意他人是否淋雨、在淋雨之后不希望他人再次淋雨——

明明生活在晴天之下却在妄想自己在大雨中、在晴天之下也怀有温柔的心、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对于他人异常的冷漠——

结果我完全不能理解“仇恨”到底是如何诞生的。

不对,应该说是——结果她完全不能理解仇恨是如何诞生的。

是天生吗、还是随机呢——

可是,无论怎么在背后做无形之手,自己也无法真正控制变量。

完全不同的人,经历几乎完全一样的事、以及截然不同的事——也不能证实到底是天生还是后天——

如果能够让同一个人经历不同的境况来作为观察就好了。

或许——拥有同样的灵魂的可以作为观察对象,可是拥有同样灵魂的存在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似乎也无法得出结论——

毕竟那只是受到同一个系统所支配的截然不同的个体。

所以,相同的存在——必须是前置条件完全一样,灵魂也没有发生改变的个体——

【剪定者】也并不是这一类。

毕竟很多【剪定者】在诞生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超我”了。

是自己理想中的姿态出现的——

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可是、自己却无法做到——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她所做的事情与其说是复仇,不如说始终是在观察“仇恨”——甚至更具体些来说是在观察仇恨的诞生——

她的兴趣实际上连聚集在复仇剧上都不是。

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成为了制造冲突的角色——

而可以自然而然消除存在感这一点,原本就没有让她感觉到不便,在这种时机就变得更加方便了——

同时生命又是习惯性重复的动物。

她不知不觉已经像是强迫症一样在重复着类似的行动——

结果就连自己最初是想要做什么、最初设立的目标都忘记了。

在那之后,到底走了多远呢——

她已经无法想起了。

凝视着枯干的树木、想着自己是否要回到原位这种事——静静地躺在了枯干的梅花树的根部——

可是她却没能唤醒那一株梅花。

那从她旧日的身体生长出的植株——以她的躯壳和血肉——

然而她在醒来之后,却很自然和植株切断了,没能让那棵枯木并入自己的肉身中。

为什么会脱离呢?难道自己已经变成【剪定者】了吗。

不过自己尝试性让冥道家族的存在来感知自身的气味与气息——

他们完全没有在自己的身上感知到【剪定者】的气息——

那么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什么呢?

原本只是空虚的人,现在终于连“人”都不是了吗。

她忽然察觉到了——原来那个忽然出现在自己人生中的家伙——

居然是“锁”。

正因为自身是如此的空虚,因为那个家伙的出现,自己第一次看到了光——

尽管那光芒似乎并不是为了自己而出现的、而自己也无法实在感知到温暖——可是比起虚无的惨白的太阳、抑或是天空中的月轮——

倒是眼前近在咫尺的那一缕光更能让自己体会到“光明”存在的实感,尽管那份光明的外层、覆盖着的是自己不能理解的黑暗。

然而正因为无法理解,自己眼中看到的,就只有“光”本身。

是不是曾经接触过最纯粹的光芒的缘故呢,那光芒似乎连自己本身的黑暗都彻底覆盖住了——

又或者是、自己所做的在常人眼中看起来无比黑暗之事,其实也只是未曾进入的深渊洞窟。

那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这件事本身只是臆想而已。

那里并非是“黑”、而是水晶和萤石所织造的温柔的风景——

抑或只是和白昼照亮的空地一样只是一片虚无。

真正在若无其事做这些事的时候、反而不会被任何人相信,也不会被谁注意。

内心依然无法被填满、反而越来越无法认识到自己的存在了。

原本自己也是有名字的、然而很显然现在在提到那个名字的地方,都和自己毫无关系了。

如果在和他人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是“天道千重”的话,只是会被人当作精神不正常吧——嗯、这当然是事实,可是——

很微妙的、却不希望从谁的口中说出来。

正因无限空虚、所以反而更加盲信某些毫无道理之物——

因为可以验证的事,都已经去验证了——那些正确和错误,甚至包括不得不遵守的规则在内,都是那般空虚——

所以反而会认为没有办法证伪的事,说不定、就是自己在寻找的事实。

言灵——应该也是存在的吧。

不断重复着自己的心愿——

抑或是、不断重复着,某些缺点——

前者会变得更容易实现、而后者则会更加难以改正。

毕竟去神社参拜,抑或是抽签什么的,只要数量足够大,还是有能够实现愿望、喜滋滋来报汇自己的战果的。

可能和自我的暗示也有关系。

尽管那是种无从验证之物,然而有一点点渺茫的希望,我都会想要去尝试。

毕竟、像是我这样的人,比起对于少数事物的执着——反而更沉迷于在大量的事物之中,寻找到、可能会让这样的我着迷的东西。

也因此试图培养某个充满执念的孩子——

然而这件事其实也是很快就会腻烦、之后还是被我丢在了一边。

原本我是认为我这样的人,没办法承担其他人生命的重量的,能够带给我这样的想法的那个人——

大概就是给予了我■■这个名字的人。

名字大概真的有某种魔法存在吧——所以给自己取一个很长、很长又在这长长的名字之中包含着虚张声势意味——

仿佛突然就会给予人降临感。

那在院落中长久绽放的血之花,是否意味着她始终被埋葬在树下?

然而——

那样的话时间微妙有些无法对应——

灵魂在树下停留、骨肉化作树木本身——两者互相结合,才能结成血红的花苞——绽放出鲜红色的花朵——

那大概就会像此刻我所看到的风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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