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了。
已经枯萎了多年的花终于盛开了——
枝条上绽放着鲜红色的花朵、红得像是用鲜血染成的。
我之前一直以为是“像”、然而实际上那些花真的是利用人的生命绽放么?
甚至——
不止是一人份的生命。
是像罐头一样的躯壳以及灵魂的压缩——所提供的力量来维持鲜艳的花朵——
那仿佛是生命的妖艳之光,实际上就是活着的花妖么。
而支撑着那树木的——可能是……我?
我是【世界】的变动吗?还是——
我的脑海之中不断响过、天道■■的话语。
宿命——这个词尤其在我的脑海之中转旋不停。
三条佑野君说,我所要看到的,是被从【世界】中剥离的原初。
而原初也不意味着——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
然而从时间线上来说的话,大部分的事都是由此而起源的。
存在着“穿越者”、存在着可以任意修改【世界】的命运的存在,很可能这原初之中也包含着本来不应该发生的未来的轮回者——
而当它作为起源而存在,那些只是偶然造就的未来,就必须要变成“必然”才行。
正如现在穿透了我的胸肺,将我的五脏六腑全部贯穿,我的血液流动也经过那无数蔓延的触须的——那些、根。
无论根能够分支出多少来,树的本体只能有一个。
无论是十年、还是百年——千年万年的树木,哪怕它的庞大程度已经到了二十几人都无法环抱的程度,树干也只是一个而已——
而在底部会蔓延开无数的触须、在顶部则有着繁茂的枝叶。
只有树干是唯一一个的,只会不断变宽,但是自身却不会分错开。
偶尔会有朝着两端生长、各自繁荣的树木——然而也一定能够找到在二者没有分开来的最初的树干。
所有的根须、都在为整体提供营养——
朝天空蔓延开来的枝叶、也都是在为整体供给能量——
在这些循环之中,绕不开去的就是树干。
根须在地中深深扎根的时候,可能会有死亡的走到了死路上的根。
枝叶也经常会脱落下去——
不过一旦树干被拦腰斩断的话,那些根须也会迅速枯萎、而枝叶更是无法继续透过被截断的部分存活。
剩下的干巴巴的树桩、尽管也能够生长蘑菇,也会有喜欢枯木的虫子飞过,它名为“树”的命运却已经结束了。
那么——在这无限交错的【魔方世界】之中,也有渴求着枝条带来的能量、以及根须交予的营养的树干的存在吧。
那大概就是一切的初始——
无论如何也不可以被拦腰斩断的,最后会越变存在感越强、越为粗壮的——
便是所谓的“最初”。
不如说枝叶也是繁茂、根须越是深深扎根在地下,对于那用来传输两者之间关系的【通道】的依赖性便越强。
所以、【剪定世界】也才会被命名为【通道】。
枝叶所汲取的阳光——最终会在毫无感知的情况下,随机为根部的某一根触须提供能量——
而反过来也成立。
二者看起来好像有着紧密的关联,可是若没有通道,那关联便不会成立。
与枝关系最为密切的是【通道】。
与根须关系最密切的、依然是【通道】。
我被制造出来——
连通着整个“盖亚”的意识,本身就像是扎根于【世界】的系统中枢一般——
只需要再满足某些条件,这样存在着的我,为树来提供养料也是可能的。
毕竟原本我的存在方式,就很像是树木、也很像是神经盘错着的系统的集合体。
人偶——如果是靠着外部的供给来提供行动所必须的能量,或许还不足够完善——
如果可以靠着外界的能量完成小循环,那就和“树木”的相似程度又再一次近了一步。
在此刻,感受着从天空落下来的阳光的赤红色的花朵满遍的梅花树,才是我本来应该抵达的形态——
在这一刻我有了齿轮复位的安心感,甚至听到了啮合发出的“喀锵”一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一点。
包括我不断在接受着的某些不人道的实验、其实也是为了这样的目的而诞生的——
从这个院落开始、将【世界】本身也分割成不同的枝条——以及根须——
可是,天道香织却因为个性还不成型,世界观也依然存在着相当的迷茫之处,在最初的最初选择顺手对我这个在她的世界观看来很可怜的家伙进行救赎——即便她发现那是错误的救赎,那也已经是在循环往复数不清的次数的状况下,她发现自己的选择和命运已经被深深锁定,现在再也无法回头了。
我所以为的她迈出的第一步,她下狠心所控制的第一颗心——
她能够掌握的第一缕可以被她操控的精神——
其实是反过来寄生了她。
为什么、她拥有着那般冷淡的情感,却又能完美模拟任何慈爱的、温柔的、纯良的生命所必须的情绪。
她拥有着可以看穿天道香织是“穿越者”的敏锐,然而却最终没能留下任何痕迹——就算是我这种意识连通着整个【世界】的资料库的个体,也最终还是忽视了她的身影——
为什么在看到了对方出现的时候,她的诧异仅仅维持了短短的一瞬间,紧接着就完全变成了她的主场。
看起来好像是被背叛、被诱导——
然而,在浑身是血倒在了某个她应该视为最重要的存在,她却最后也无法发自内心爱她的那个的存在——即便交换的条件,都是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她的平安的那个存在——
她的表情和神态,还有一瞬间可以感知到的思绪。
都证明了她根本不在意他人和自己的联结、也不在乎自己的利益,又怎么可能会被诱导。
她那一刻悲伤的释然感情也是同样真挚、以至于让残留在瞳孔中的倒影,变成了天道风吟的阴影一般的痕迹。
善于诱导他人的情感的个体,所展现出来的却往往是柔弱并且好骗的模样。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假装出来的言行举止,却总是会让利用她的人下意识认为只有自己看到的才是她真实的感情。
既然可以装作慈爱——
既然可以装作温柔——
那么也不意味着冷酷、恐惧就是真实的。
既然能够若无其事表现出没有人性的一面——说不定那些感情不深厚的部分才是演出来的——
自认为看到了她面具下的另一面的生命们,很难接受自己再将思维反逆一次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