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个想法很好啊。不愧是美千代同学,瞬间就感知到了某种程度的【核心】耶——这似乎是我之前都没怎么考虑过的,相当正确的解释。”

三条佑野君在翻动着他那边能够看穿我的内心的小册子——

“说起来,我的名字里也带着三呢。可惜、我却不是万物起源——不过能够被外甥女选中,作为她的辅助,或许也算是某种程度的万物起源了耶。”

“……”

外甥女——吗。

他不止一次提到——

根据我所持有的资料的认知,他口中的外甥女,大概是……

“手冢佐和子……么。”

“唔——或许。不过——我总觉得任由我的存在在这里将一池水搅混的,应该叫做‘香织大人’才比较准确?天道香织——而且、这个名字也更能体现出,这是我妹妹和小怜的孩子的要素嘛。

我妹妹是游戏迷、而小怜的孩子名字中有‘天道’二字也不奇怪。”

“……”

在感知名为“手冢佐和子”那家伙的思绪的时候、总让我有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她就像是个异物一样——

就像是她自己所说的,就像是个游戏角色一样。

剧情有着毫无逻辑的跳跃性、与此同时中二病相当严重,每隔几句话必说一次“我可是宇宙正中心的女主角”“我是万物的起源”“我是万恶之源”这种台词——

很像是越缺什么越强调什么的自卑的家伙。

可是、她却是充满了自信感说着那些的——

无论说自己是宇宙正中心的女主角、还是在说自己是幕后的BOSS的时候都能怀着同等的自信。

无法将她的剧情逻辑性串联、却混乱而又惹人厌烦。

就像是随意的言语辞藻堆砌——想到哪里就跳跃到哪里——

不过,这其实也是她是宇宙正中心的女主角的证明吧。

因为是女主角、也是另一个观测者——她可以把世界扭曲成自己需要的样子——

她可以随意把页数翻转到自己想看的地方。

甚至可以把其他存在的页数翻到自己想看的地方——

故事的所有、几乎都是她要么亲身经历过要么亲眼见证过。

二周目玩家是可以选择【已读跳过】然后按下ctrl的——

甚至可以直接将剧情跳转到下一幕——吉里吉里制作的游戏经常会出现这种功能——

该剧情已阅读过、是否直接跳转到下一场景?

跳过。

不跳过。

基本都会选择“跳过”、实际上不少细节和想象中的不同,甚至存在着相当大的差异——然而却也会在“跳过”之后可以进行道场固定的训练或是陪着可爱的学妹做早饭、再继续把这个场景跳过,直到各个路线产生分支。

手冢佐和子的视角——

如果真的是手冢佐和子自己来讲述的话,大概会是更加悠久、漫长乃至于无尽的悲伤堆积——从平静逐渐走向绝望,最终完全崩坏、黑化,本末倒置的疯狂者的自白。

如果真的是手冢佐和子自己描述的话、前面和后面大概看起来会像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书写的笔记——实际上同一个作者的不同时期的作品,基调都会产生某种程度上的变动。

然而手冢佐和子的笔记、尽管也称不上连贯——不过、至少情感上似乎是已经超脱了最初的挣扎,仿佛是在局外人的角度冷静看待自己的人生。

手冢佐和子其实是个相当纤细而脆弱的家伙——

甚至直到意识到原来自己就是“天道香织”的那个瞬间之前,在阿梅以及未来会成为她的监护人的某个存在还懵懂无知的那个时代,她身上依旧有着未脱的稚气。

如果不是被天道香织随意翻动的话,是能够看到铃木大藏对于手冢佐和子的描述的。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未来将会贯穿他的整个人生的少女的描述——

『她有着一双纯洁无瑕的眼睛、尽管那双眼睛中充满了令人无法读懂的哀伤——

然而、那是和澄澈并存的。

正因为她的双眸之中有着近乎透明的纯粹、所以——

哀伤以及其他的情感才那么明显浮现在眼底。

她像是看到了某种救赎一样、当街抱住了我——以及我身边的阿梅。

像是在面对久别重逢的故友一样——

从喉咙中发出了“别……”、然后却缓缓起身,擦拭着眼角。

“初次见面、有谁在追杀我,能不能拜托您们救救我?”

阿梅毫不犹豫握住了腰间的佩刀——

“那是当然的、居然追杀这么柔弱的小姑娘,不可原谅!”

这个少女我并不认识、阿梅也不认识——

可是我们却同时在她的身上寻觅到了熟悉的感觉——

并且不约而同产生了“柔弱”“想要保护”的念头。

不过最终、我们也没有看到谁闯过来——她说大概是被我们两个吓到了,我们接受了这种说法。

可是——她那句“别”、却让我分外在意。

她是想说什么呢——难道是“别来无恙”么,怎么可能——那只不过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哪可能有什么“别来无恙”。

当然、或许她也确实产生过说这句话的念头——

也许因为她是个骗子、却发现了真诚才是最好的武器,才没有用装熟的方式接近我们。

然而、那双眼睛却像是在告诉我——她说‘初次见面’,才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然而——我却最终没有拜托石田小姐去验谎——阿梅也没有。

甚至在她实际见到石田小姐的时候,对石田小姐说出‘初次见面’的时候,石田小姐怔愣了许久,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

她应该也看出了——或者嗅出了她的话语是谎言,却最终没有揭穿她的言语——

那双眼睛,还有她的表情,都充斥着无瑕的光芒——会让人认为她绝对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甚至是害怕把我们过分卷入其中,才保持着相当的沉默。』

那个时候的“天道香织”——或者说“手冢佐和子”、有着让持有测谎力量的的存在都不愿意戳穿她的纯净感。

不过后期,在铃木君复活的时候,对于她的形容却完全改变了——

哪怕在复活之前,在阿梅的背上,回想起前几日见到的手冢佐和子、那拼命提醒她的样子,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还是那么可怜——

在自己睁开眼睛之后,看到的却是另一个景象。

『我花费了好长时间,才理解现在在我眼前的是谁。

是‘手冢佐和子’、也是‘天道香织’。

是我们大家都很宠爱的小佐和——温柔可爱始终都在为周围一切担忧着同时眸子中总是忧郁感的小佐和——

然而她的身份却发生了转变——从仿佛和【里之世界】无关的局外人摇身一变变成了天道家族的家主。

身份改变——个性也会随之改变吗。

我本来不认为会有这种事,可是那种眼神——果然还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另外一个人——绝对不是佐和子能露出的眼神。

冷酷、充满了杀意,扭曲——

仿佛是做好了一切的觉悟——与其说是,适合地狱的眼神、不如说是适合掌管地狱的眼神。

纵然她的记忆和举止和过去是有连贯性的——不是被谁夺了舍,可是、我却能在她的身上感觉到过去从未有过的觉悟。

那是哪怕将自己完全舍弃、也必须要贯彻下去的觉悟。

她比之前更加爱笑了——时常会在奇怪的地方发出狂笑——

我怀疑她疯了、然而——出于对她的了解,我却知道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

就因为清醒,才会疯掉。

并且、与此同时,我也知道——明白、理解了,这个存在的痛苦、从此似乎再也无法让周围的存在分担——

她将会被困在永恒的牢笼里、自我折磨——

这是名为铃木大藏——有一半兽族的灵魂、被兽族所爱着的那个个体转生的躯壳,特有的直觉——

我见证的、是某个试图寻找希望的信徒的——开始——亦是结束。

信仰崩塌的开始、一切因果的开始——同时、向着幼稚的反方向,将某个名为‘幼稚’的优良品质的结束的刹那。

她踏上了永远也不能回头的道路、而她之前眼底的悲伤一次性爆发出来,将一切都挡在了身后。』

手冢佐和子仿佛是被执念所吞噬的、某种意志的集合体一般——

只要直视着她就好像要被莫可名状之物吃掉。

会陷入疯癫、会陷入混乱——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不能直视的因果之源——

漫长而悲伤的过程、被转变成了回忆录的性质——

实际上“日记”是比“回忆录”更为纯粹的时间流逝的记载法——不考虑日记造假的话——

因为日记上包含了某个个体的心路历程。

手冢佐和子才不是最开始就轻飘飘自认为是“宇宙正中心的女主角”的那么自大的存在。

只是个偶然在孤儿院被谁收养了、然后始终都怀着愧疚之心——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能够受到这么多的优待——因此惶惶不可终日,甚至怀疑自己“活着”的意义的,随时随地都会消失的存在不稳定个体。

如果某个存在始终都不被注视的话、是无法建立出“人格”的。

幼年期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很可能是幼年期周围的个体都不经常与其交流——

而语言和声音是构造出人格的重要要素。

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脆弱——让周遭都忽视了少女的存在——

很像是医疗保健室的BB小姐——在无意中被谁呼唤了名字,猛然间清醒了过来——

避免了消失的命运。

仿佛“宿命”一般的、在顶楼叫住了她的,是无论从哪一种角度而言都是对她相当重要——甚至可以说最重要的两个存在。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将来要发生什么事——

实际上从她的存在被彻底固定住、将两个少女当作知心朋友的那个瞬间——命运的齿轮不仅仅开始转动、同时转向也固定了下来。

她不知道她要面对的是什么、却已经被名为宿命的网罩住了。

樱是个刻奇的名字——

真正的樱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

误以为身份发生了改换的“樱”原本已经认定了“佐藤樱”的人生,不过事实上——无论是宫地雫、还是原本的佐藤樱都不是“樱”。

对于天道火怜大小姐而言最重要的明明是“樱”或者“雪”,可是她的梦中却反复出现红梅花的意象。

和天道家族建立起深厚联系的伊东家族——无论如何也要传承下去的名字——

手冢佐和子是浅井夜月追寻的灵魂的转生——

过去、现在以及将来——

雪花、梅花还有“佐藤樱”总是出现在同一个梦境里。

被锁住的、有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罩的故事的外壳猛地破裂开来。

“阿樱、我们的女儿出生了的话,要叫什么名字呢。”

“我觉得无所谓……你取就好了。”

“那我们——三二一倒数呢?同时说出某个名字,若是一样就取那个名字,若是不一样就把双方的意见结合起来。”

“三、二、一——”

“梅……”

“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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