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应该用怎样的口吻来讲述这个故事呢。

说到底,我只不过是被废弃的肉体所堆累出来的空壳而已——

什么“盖亚”、什么“魔神Z”,实际上“空门美千代”才是最适合我的名字。

空荡的、通向遥远的门扉的,人偶。

千代是个很吉祥的名字呢——吉祥到人们的素质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并且医疗水平不高的时候几乎是烂大街的名字——

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能够长长久久活下去。

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人偶也总是会被取名叫做“千代”。

是在说人偶的寿命是最长的么——还是说,小女孩只是根据自己所吸收的知识,自然不自然就把自己的小娃娃取名叫做“千代”呢。

给娃娃取名字的行为、好像会被嘲笑——认为是天真并且幼稚的表现。

不过——就算不幼稚,人偶也还是有制作者的、进入工业化之后会有编码条码,一大堆能证明其身份之物。

那么取个名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就和人类取名字是一样的——

小婴儿也不会回复,不是还一样要被自己不见得认同的名字在耳边环绕着……

名字是魔法——知晓真名也就意味着知晓了弱点——

无论是第一卷惊为天人最后一卷胡言乱语的《地海战记》、还是说月世界的各种设定——**的月、甚至是更加古老的传承和习俗——

名字都是不能轻易告诉他人的。

那其中包含着或是祝福、或是诅咒、或是伤悲、或是痛苦、或是喜悦、或是梦幻、或是快乐——或是、随意——

在更加遥远的时代、取名字甚至会更加谨慎——

认为一旦拥有了名字,就意味着人生的开始——所以没有名字的小孩子能活得更久的迷信——在很多地方都保留着。

如果不是户籍登记簿在孩子出生证明上需要写下自己的记录、一众孩子的名姓可能依然要向后推迟吧——毕竟就算是进入了现代,还是要寻求占卜师来取名的父母也并不少见。

人偶会被取名——说不定也有天真的小孩子想要赋予灵魂,抑或是单纯想要让它有鲜明的标识的想法。

通向空荡门扉的美丽人偶。

就连这名字,都充满了——如果我愿意直视,就显而易见的恶意。

缺失了一片拼图的图案就会不完整——我让自己这么坚信着,如果没有任何人提醒我,我恐怕会将这份观念贯彻到入世——

哪怕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应该说其实80%的碎片在手中就足够看出轮廓了——细节上的小变动,在全貌上其实影响并不大。

我却、说着那样没有逻辑的话语——

大概是我察觉到了,空门美千代这个未曾出生已经拥有了的名字、乃至我本身所承载的重量。

把我当作是怪物——

我也让自己接受是弗兰博士的自卑——是害怕自己塑造出完美的个体来、就会超越自己的存在——

明明有更为简单的解释。

我也还是要避免——

可是,在刚刚苏醒的时候,就已经被利刃狠狠贯穿到意识深处,被我封闭着的情感,毫不留情在我接触到属于这【世界】的任一存在之前就已经占满了大脑。

叶公好龙而已。

他并不喜欢——被尸体拼凑出来的洋娃娃——

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不同而已。

天才总会有怪癖——可是有怪癖的未必是天才——

真的是这样吗,同样都是人类、是活着的生物——会不会是在对方身上发现了任何不同,才能让自己的内心感受到安慰呢。

一旦发现对方是和自己完全一样的人、那么自己不够努力的事实,还有自卑感可能会更加强烈——所以要创造出不那么普遍的形象——

老式小说的角色、老式游戏的主角,往往个性并不那么鲜明,来方便阅读者的代入——不过、天才的话,则是最好要以最别扭的方式来书写,这样既能凸现个性,同时也不好代入——

不仅仅是天才的部分,其他的地方也故意设置门槛,也算是和主角对照的自我安慰。

被吐槽设定太过讨好人的角色——实际上仔细分析的话、和这被嫌弃仿佛在讨好人的第一主角的人设上的差别,很可能意外并没有那么大——

也会有那么一群人,会故意把乙女游戏的女主角剔出去看整个故事,其中的相当一部分角色如果去掉喜欢女主角——甚至这份喜欢是根据好感度不同可以消失不见的——

去掉了这个属性之后,无论是在故事之内、还是故事之外,都能算作极为优秀的“精英”的行列。

反过来的也是一样的——

差别只是在于主视角而已。

以及,是否喜欢上了好像很平平无奇的主角——只有这一个要素,似乎、就足以把多么华丽的人生和人格全部都抹消掉。

所以中二病爆发时期,才会自觉不自觉把自己代入到黑暗的势力以及天才的角色里——而不是“主角”。

只是为了体现自己的与众不同。

天才本来就是极少数——甚至会有人扬言从未见过真正的天才——

从基数而言,有怪癖的普通人肯定会比较多——

因为“天才会有怪癖”这个错误的认知、所以产生了更加错误的推论出来——我就是天才——

甚至为了表现这一点,故意做出怪癖姿态。

孤独、冰冷、高傲——兴趣诡异——

杰夫·卡俄斯是天才——这是有共识的。

冥道三途川是废材——这一点也是有共识的。

那么,杰夫·卡俄斯纵然有成长的过程,到底——还是一个努力的废材在扮演天才——

最快速的扮演天才的方式,可能就是展现出自己的怪异吧。

杰夫·卡俄斯是一个怪异的男人,这一点简直是没有任何争议——

不管是谁的视角,都提到过这是个真正有才华的怪人。

天道大小姐对他的形容甚至是不理解正常人的感情——依靠演技来扮演出“普通人”的样子。

事实上他的难度还要更大……吧。

他是普通人演出不理解普通人的天才再扮演普通人——

怎么都演不像那里,才是真正的演技……

对于生命的看法、对于周遭的看法——

就像是猩猩想要模仿人类、侦探的守则中有着奇怪的兴趣却不知道周围的人怎么看穿自身的不同的,轻轻一开口提及这些话题就会暴露一切的怪胎——

被看穿而不自知这一点——也是演技。

所以他才会讨厌那些堆累起来的尸体的碎片。

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却要装作有怪癖的样子——若是有机会,他当然想要摆脱。

就和对外贩卖梦想的偶像、在关起门来的时候也会出现各种愤怒的情绪和抱怨,然而——若是不想偶像失格,有些话语都是在起来之后必须要隐藏在满是笑容的面具之下的——

关着空门美千代的水舱的房间,时常除了杰夫之外并无他人,他那份嫌恶的表情,也就和根本不愿意唱着怪异的歌曲、也在考虑着未来的前程的偶像是一样的——

在阴影处,脸上的表情会迅速消失。

透明的水舱里的人偶,对于他而言,不能算是真正的生命——抑或是真正的生命——

无论是哪一种,他会厌恶都很正常吧。

屠龙的少年会变成龙——这样曾经会让人惊艳的桥段如今早已经是老套的故事——

没能屠成龙的就在哥布林的洞窟里死去的少年、在得到肉体之后嫉妒真正的勇者陷入疯狂——似乎也变得不太新鲜了——

那个脸上已经连标志性温柔的笑容、都替换成了疯狂的、少年——至少容貌上是少年却靠着妆容遮掩的家伙——

大概是屠龙结束后、世界竟然没有能得到拯救——发现BOSS根本不是恶龙、结果自己的队友却为了不能得到救赎的世界,杀死了只在传说中是恶龙的存在之后,各自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即使不是无人生还、却也差不多是无人生还了。

拯救了世界的勇者们没有得到应有的纪念,还可以哀嚎黑化——当然大部分是过上了悠哉的养老生活。

没能成功拯救、却为此付出一切的,也不会被谁养老的,无人在意的灰尘的堆积——站在灰堆顶端的家伙——

而站在灰堆的家伙,曾经是被当作“恶的代表”的个体——本来……想要做点什么、证明自己,结局却是坐实了善良的自己一无是处的真实。

然后,甚至自己的手上已经开始——按照最初他人的嗤笑一样,沾满了血液——

那水舱中的尸体的凝聚体、水舱外的尸体的堆积,死去的并不是他、但灵魂的凋零,应该还是有名为“三条佑野”的灵魂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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