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信息——属于【盖亚】的、属于整个地球的信息——
属于【世界】的信息,都不停灌注入了我的大脑——
不对,不是灌注——这是本来就存着所有信息的硬盘——
此刻只是在把相应的资料集解包组合在一起而已。
属于一个人一生熟练掌握的词语、只需要2000-4000个左右,而若是有“故事”的存在,则需要掌握7000-8000左右——
并没有很多。
然而就凭着这些不到一万的词语,却组合出了万象的世界。
字母短短26个,可以构成无数个单词——而单词在不同的语境下,又编撰出了完全不同的含义。
词语、字句,都是随着时代在不断更新的。
过去的含义和现在的含义可能相去甚远——这样即使使用同样的词句创造出来的故事也是截然不同的——
使用同样的要素描绘出来的也是不同的。
无法穷尽——【世界】本身,以及【世界】的可能性无法穷尽,哪怕只是最简单的要素构成。
无论怎样的字母相遇、怎样的故事交汇,都是奇迹一般。
反过来——只要那样的字母相遇了,即使是猴子,所书写出来的也是莎士比亚全集。
仿佛是魔法一般——
将简单的要素合成了森罗万象。
那些要素在我的脑海存在、只是无法贯通——不对,应该说能够组合的可能性太大了——
可是,在打开了箱子的那个瞬间,可能性就被锁定了起来。
那些奇迹般的碰撞,结合成了某一个具象化的个体。
从宇宙中的微粒、成为肉眼可以看清的宏观之物。
当被看清的刹那、可以说是魔法的结晶——却也可以认为,魔法就这样被彻底解除了——
箱子已经被打开了、量子已然塌缩。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世界上已经没有了那位南瓜马车的公主,只留下了灰堆上的姑娘和一只没有碎裂的水晶鞋。
一旦察觉到了三神老师就是怜子阿姨、意识到了少年就是凉泉——身上带着灼烧痕迹的疤痕的女子,就是当年那位跳崖自杀的美女侦探的助手的话——
这个故事的魅力瞬间就被磨损了。
无论是多么惊艳的桥段、再回看的时候也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味道——
心境会被改变,无法回到没有观测到最终的可能性之前都状态。
故事由此被合理化、也同时失去了那心灵被悬起,悬在喉咙附近时候的那份华丽感——或许,真正牵动着内心的并非是真相,仅仅是在探索着真相时的心跳——
和两人在同一个吊桥的时候,会产生近似于“爱情”的感情——
也许并非是被故事本身所打动,仅仅是过山车的心情,让自己迷上了那吊桥而已——
却不能直视、也不能回看吊桥的这段记忆。
正如不能去寻找过去刺激着脑神经的精彩的动画、以及美味的食物一般——
很可能在看到了在记忆中那么精彩的动画的瞬间,会发现那不过是名为“时间”的事物加诸上去的滤镜——仅仅是色彩是黑白的、画质很差劲的,240P的还带有边框的,就连剧情展开都很奇怪的东西——
然而,却也会让某些看起来很像是伏笔的东西,终于尘埃落定。
那些细碎的念叨、奇怪的扭曲——再回头的时候,似乎突然之间都拥有了特殊的含义——
只要没有联系起来、就是悬疑,只要联系起来就是伏笔——
若是仔细思考,可以说毫无逻辑——然而、那却是无可取代的事实。
纸包不住火、现实总是会展露在某个角落,当水落下去的时候石头就会浮现——
谜语人再怎么隐藏,那也就是无可取代的追忆和现实。
“是——这样啊。三条佑野君、你就是——博士啊。”
“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三条佑野君的目光闪烁了一次、可是大概是怕我误会他是在说谎,把脸转了过来。
直视着我。
直视着我的眼睛。
很认真地道——
“杰夫·卡俄斯曾经是三条佑野——是冥道三途川——
可是、他却已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我了。我们、已经在某个时间点完全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所以、即使祖父悖论还有同一个个体不能接触之类的守则存在,我们也还是能够同时存在,自然地交谈——
与此同时,还有那个虚伪的、明知道自身的扭曲也还是会不断向前走的某个三条佑野君,我们也能彼此交谈。
因为我们已经不再是会产生矛盾的个体了——甚至我将我所知道的告诉那个三条佑野君、或者是杰夫·卡俄斯,也无法改变他们的过去让他们消失,也不会因为他们的选择让我消失。
我出现说话的这件事——让我不得不处于‘存在’状态,哪怕我已经被剔除了,只要有任何一个存在的脑海中还有‘三条佑野’这个名字,我就不会消失——
哪怕那个存在是我自己,我也不会消失——成为了自身的观测者。
猫箱不被打开的话,猫处于既生又死的叠加态——
既为混沌、同时也是盖亚的意识——二者之间却偏偏相互冲突——
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一个代表着从黄泉乡离开的‘生’、一个则是吃了黄泉的饭食不能离开黄泉的‘死’,终究在短暂的交汇之后,二者之间也产生冲突了。
作为双生的产物、同时却又注定只存在一个——箱子打开之前,我们两个可以在同一个箱中,在将盖子打开的时候——
走向‘生’的只有一个、走向‘死’的只有一个——
那份可以同时存在的平衡被打破。
然而——黄泉乡的住民、已经吃掉了黄泉乡的饭食,注定是要被毁灭的那一个了——”
冥道盖亚——
宫地雫——
佐藤樱——
吃掉了黄泉乡的饭食——是指为了避免自己周围的其他存在被诅咒、因而杀死了神宗蛹这件事吧——
杀死了他就意味着,无法从黄泉的彼岸回到现世了。
在这份凌乱的、并行存在的【世界】中,绞在一起的绳索,已经没有了能分出先后的能力——
然而——却还是有其起源的。
从各个细枝末节的微妙之处,能够将正确的顺序标注出来——至少也能感知到其起源。
无论怎样、佐藤樱都会受到相同的诅咒——
冥道黄泉会受到相同的诅咒——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冥道黄泉这个名字,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了——冥道黄泉、是受到了诅咒的“盖亚”。
所以即便冥道黄泉自恋地认为是自己做出了选择——实际上、她一动不动,那份诅咒早在她意识到之前已经浸入了骨髓中——
那个名字,已经是冥道黄泉至少是“二周目产物”,无法是起源的明证。
二选一的选择题——
正因为——卡俄斯与盖亚互为表里、删除掉其中一个,也不会对【世界】的系统造成伤害——
黄泉会在诅咒中、受到“永恒”的——破灭的诅咒——
那么三条佑野应该就更加无法从【世界】中被剥离——哪怕有着那么便利的二选一系统。
“将我从这份既生又死的状态剥离出去,将‘盖亚’留下,这样世界不会因为缺少了一个零件,而让整个时间都陷入混沌和混乱内。可是,盖亚已经从黄泉乡无法归来,也就是我根本不可能留下‘盖亚’。”
“所以……杰夫·卡俄斯先生,才是必要的……么。”
我迟疑了半天,没能说出最可怕的那句话——
可是,在三条佑野君开口前,我已经知道了——
“对的、杰夫·卡俄斯是必要的,同时你也是必要的。被构造出来的,只为了存在而存在的——盖亚。空门美千代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