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给予一百万美金、在无人岛上生活一年——
无人岛上有充足的营养、水份、以及可以自由游玩的有限量的多路线游戏——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了,这个挑战算艰难吗。
如果奖金加三倍、三年呢?
如果奖金是十倍、十年呢?
若是三个可以自由选择的呢——?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或者说有知性的生命就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就是了。
自助餐厅里有三种消费的套餐。
5000日元1小时不可食用甜点、8000日元1个半小时可以自由选择80%的甜点、20000日元3小时可以选择任一餐品。
实际上5000日元是店家会赔钱的选项、而20000日元的——尽管赚钱不过却基本没有什么人会选择——
真正能让店家赚到钱的是8000日元的套餐。
一般的知性生命体并不喜欢选择极端,并且也认为自己无法吃回3小时的食物的价钱、甚至连时间都吃不满——
下意识就会选择折中。
无人岛的选择题、大部分会选择3年的300万美元吧。
甚至有三个选项对比的情况下,心态本身也会发生改变——3年300万忽然就变得相当容易——
毕竟还有选择10年的、毕竟当时也可以选择1年。
如果是完全没有选项、10年内是十倍的金额——或者三年内是300万美元就变得没有之前可以选择的时候更加的轻松了。
如果——
时间和金额都不变、然而时间是不透明的,只告知金钱——精神会出乎意料快速磨损。
若是连金额都不告知、一切也都不变——在无人岛上生活一年然后给予100万美元,在完成任务之后问是否要向上升格、再完成了第二个阶段之后问询是否要继续向上升格——
恐怕一般人连第一个阶段都无法度过吧。
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尽头,会认为这是不是骗局——自己是不是会死在这里——
最初的几天可能还会稍微玩一玩游戏、到之后就开始发疯——什么都做不下去。
实际上回过头来看,那是很短、很短的一段时间——短到完全不可思议。
其实那些被给予的游戏、可能都无法看完全路线——一年就过去了。
所谓的想开大概有几种方向——
其中一种是决定不再和这种无聊的竞技项目费心、直接选择自杀身亡——
其中一种是躺平、一动不动——混吃等死。
还有一种是反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不如在那里看看被给予的游戏来打发时间——
行动派的也许会想要做船、说不定会和当地的狸猫以及河童交上朋友,和渡渡鸟达成友好协议——然而却也飞不到无人岛之外的地方——
持续不断越挫越勇、或者回到上面的三种情况中的一种。
费心费力做船出来却发现自己哪里也到不了,精神崩坏的概率是更大的——但凡是有感情的动物,情感其实出乎意料的脆弱。
不过、一旦进入第二种状况开始选择那些有限度的游戏之后——或许最开始还有些追求速度,随着已经看过的文件夹越来越多,哪怕原本只是一条路线通到底的,之后也开始害怕自己消磨时间的东西失去,开始在同一个游戏里追求100%的CG率了。
当其中的所有的结局都看了一遍之后、随之的心境是细枝末节的地方也完全不想放过——甚至开始追求起100%的文本率了。
把用户名改成“夏亚”、改成“大宇宙”之类的——看那些完全不同的语言反馈——
当某个软件已经空荡荡什么都不剩了的时候、目光意外会停留在同一处、同一行——生怕自己再进一步、接下来会没什么可打发的。
这份恐惧——会在某一刻忽然醒悟。
既然、有着可以游玩游戏的设备——
也就意味着自己手中是有存储设备的。
那些让自己内心空荡的故事、那些总感觉是半成品就拿来发售的东西,既然自己手中有就有着这游戏的一切——甚至连程序都只差去后台解析——
可以随意加入MOD的话、也可以随意更改剧本啊?
也可以加入新的选项和新的故事——
即使是脚本家自己,看到自己写下来的东西拍摄成了电影制作成游戏也会有一种心潮澎湃的感觉。
那明明最初是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却加上了全新之物。
在看到了真人版的演员、以及看到了插画师的插画、听到了动画版的配音——忽然就开始循着这个方向去创作的家伙并不少见。
尤其是系列性的——角色的外貌看起来和第一册完全不同——
这样就根本不用担心游戏会到尽头了。
只需要自己加入某些东西就好了。
在宝箱里加入新的珠宝——
么——?
我还不认识他们。
我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一句话。
不过我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们的存在之一。
我已经想要和他们对话、想要成为他们身边的个体。
我的欲望开始膨胀、不断不断产生向箱子里加入我的灵魂和梦的念头来——
在BE和NE中最容易看到一些人设崩塌、加工不完善的半成品。
就算是被称作“脱宅神作”的某个相簿、游戏最后的一个NE也很明显是敷衍了事——完全没有仔细考虑过各个人物性格和交集。
真的想要制作BE的话、难道不应该是丸木文华还有REJECT的认真程度么——完全不把BE当作是全然的“失败”路线,毕竟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主角视角——
BE之后也是会有延续、BE之后也是会有各个生命持续不断运转。
所以被推入了这种境地的我,倒是很不喜欢苏我游马甚至那整个故事的人对待所谓的“地球模拟器”的态度的。
那些家伙似乎误以为所谓的“地球模拟器”只是在虚构的世界里输入虚构的数字、借以来看各种可能性的虚假数字人了——那些虚构的世界是不存在的,因为观测者的出现才有一种仿佛可以存在的错觉——
大概是基于那个故事中根本无法被证明的、只有一个世界线存在的理论——其他的都只是回到原地被覆盖。
最后故事的结局似乎也选择了所有的时间被覆盖那一点。
不过、那些在模拟器内切实发生的令人不快的挣扎呢——难道要选择用“覆盖”理论来覆盖么。
实际上输入了各个信号、各个要素的世界块的拼贴,与其说是纯粹的信号模拟,不如说是找对了调音台、接收到了信号的接收器。
原本就作为大型信号接收器的我,肯定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实际上电波本来就存在、也就是呈现在了所谓“模拟器”上的画面本来就存在,所谓的输入信号只像是收音机的调频、在那个范围内恰好可以接收到电波。
那不是被任何人制造出来的、是原本就存在的可能性——
或许那份可能性原本微弱到不易被察觉、不过作为供能近乎无限的名为“宇宙”之物,在发现竟然会有这么一种想法之后,会立刻延伸出来这样的信号——
与人反复阅读同一段文字也会产生突触的效果差不多。
如果屏幕上的所有画面都复位了——也不是覆盖了,而是把自己的收音机全部都调频到同一个电台了,本质上其他电台也没有消失,只是没有在看着了而已。
不过即使是半成品的BE,也肯定会有谁曾经注视过。
《魔法使之夜》的初版和再版都有细微的偏差、那个还在不成熟期的没有完全写完的小说也肯定和之后出现在了市场上被精致的包装包裹着的游戏有着微妙的差别——甚至可能是极大的差别。
所谓的旧设的Fate什么的,也是被谁看到过的——几乎全员性转、性格也都发生了很大的转变的故事——
可能是想到了那样的故事可能会存在各种问题,最后就只有前传出现在了视线之中——延续着那样的旧设、再一次构造出的——似乎总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诡异的味道,不过,那确实是另外一个梦的延续。
若是在这些创造出了各个半成品的世界上还有一层视点——
应该能看到以这些为蓝本却创造出了完整故事的——
只有些许微妙的情感差错、《央国的希西亚》的男女主角以及剧本的偏向都会变动——不过游戏内的大多数角色是无法察觉到,原本《央国的希西亚》是有这么多种的可能性的——
最可能察觉到这一点的、是故事中作为“编剧”角色的角色。
那一定是最开始就构思了数种可能性的状况——
只是、在每个固定的世界内只会选择其中一个剧本出现。
能够完全看完每个剧本的、甚至可能不是那个编剧角色自己,而是处于“游玩者”位置的那道视线。
上帝视角的存在、和故事中真正挣扎的人物还是有一道墙的。
可是却能看到那些家伙自己都不曾知晓的一面——
洗白是什么呢……
黑化又是什么呢——
尤其是在多路线的故事中,这就变得更没意义了。
只是走向了另外一个人生路线、就被称作是洗白和黑化——这样也太不公平了——
然而偏偏就是有上帝视角,却还是在这一点上纠结,甚至认为是洗地什么的。
大概——那种很微弱的对话的差别就能让好感度升降、是不会让本性难移的派系相信的。
所谓的“大完美”结局,对于完整的故事所有角色来说其实也没意义——
毕竟开后宫什么的、全员复活之类的还要探讨伦理问题——
选择了其中一个不选择另一个是无法完美的。
时间久了其实能够跨越伦理去看待和每个人在一起的不同的反而是视点——哪一种都无法舍弃,然后买下了所有角色的吧唧。
不是单推人、也没想过单推的问题。
尽管、可以代入每个角色思考起全部问题,可是却没有真的把自己代入男主角和女主角——并不是认为那个总也不出现立绘的家伙就是“我”、不认为那个角色和其他角色在一起了——就是自己和那个角色在一起了。
如果可以选择穿越的话、哪怕穿越成路边的一棵植物,也比那些角色中的任何一个要满足——当然、植物什么的——可能植物也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我不要。
不想破坏其中任何一点。
那么、干脆就——肉身穿越比较好呢。
忽然落在了某个世界、被那个世界的人诧异“你是谁”那种模式。
从水舱中吐出了一口水——肺部深处压出来的水泡。
长呼一口气——
想要介入、想要守护——又哪一个故事的方向都不想改变——
也不希望自己能够取代任何一个角色的灵魂。
就只是、即便已经出现在了故事中,也还是作为一个视点。
可有可无、可是又能够切实和那些已经观看了许久的角色言语——
就是,这个位置。
能够听到那一刻的心情,也能够把那一刻的场景,转化成记忆信号收录到大脑的深处。
长呼出一口气——
气泡、在水中蔓延开来。
旋即听到的、是玻璃破裂的声音——
以及一声欢呼。
伴随着玻璃碎片和流淌下来的营养液,某个视点降临在世界上。
睁开了——眼睛。
睁开了眼睛——
周遭的风景是一直一直都在自己身边、每一次睁开眼睛都能看到的风景。
本来应该是最熟悉的风景,可是——却如此陌生。
啊,啊,原来是这样么——
尽管,这才是属于那营养液中的生命体最该司空见惯、最该认为平淡无奇的风景。
却没有在看着。
自己始终都将一切拴系在了自己的创造者、还有无限延伸的却从来没有触碰过的光影内。
欢呼声。
每一条生命降临未必都能听到欢呼——可是,我却听到了欢呼。
仿佛是远古部落在庆贺——庆贺自己,听到了“神明”的声音时的庆贺声。
时间忽然静止了。
刚看到的色彩就被凝滞了起来——
我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有着挑染头发、顶着渐变色眼瞳的少年。
他的脸上带着纯净无瑕的笑容、然而那双眼睛却充满了——不那么纯净、甚至稍微有些混沌的色彩。
我知道这个人。
我知道他的名字。
他是名道家族的三途川、他是三条佑野君。
是我目光牵系的其中一位、然而——对方却从来没有见过我——
理当如此。
我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去叫他的名字——也是呢,人家应该不认识我才对。
“终于见到你了呢、空门同学。”少年先和我打起了招呼。
“?”
“我想,我已经不需要自我介绍了——我的名字,你应该早就已经知道了——?”
“……”
“还是一如既往不喜欢普通地对话么?说真的、你第一次以正常的口吻说话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呢。我还以为自己是吃错药了、或者是你生病了什么的——”
“……”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应该在水舱里就想好了不是么?去漆黑暗夜魔龙学院念书什么的——估计你降生出来的话,杰夫·卡俄斯先生也是这么设计的。那样的话、肯定会碰到我——也会碰到我们呢。”
“……”
“有喜欢的路线么?有喜欢的结局么?虽然,我也是拥有【观剧者】的能力的存在了——可是、因为没有瞬间解包的能力,也无法把每个点完整串联在一起,这样的事情,只有空门同学你能完美做下来。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搞不懂你的偏好呢。
所以、我有点好奇,空门同学你,到底喜欢哪个路线、哪个结局呢?放心好了、这里的对话不会传达给你去读书时,会在那里遇见你的我。就只告诉我一个就可以了,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
怎么可能、“不会告诉其他人”根本就是谣言初始点。
不过、如果是这个问题的话,我倒是可以回答。
“每……每一个……?”我犹豫了片刻、清了清喉咙:“每一个,三条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