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略略挑了挑眉、简直就像是没有听懂我的话。

不对,他不是简直没有听懂我的话语——

毫无疑问,他就是完全没有听懂我的话语。

不理解、完全——全然不理解我的话语——

是我的声音太小了吗?还是说其中蕴藏着的感情令他费解呢?

如果——如果我能够把这份打包的感情解包的话——

我应该就能理解他的想法了。

我这样考虑着——可是,我却发现我完全无法使用这份力量。

不对,大概是在触及到对方的灵魂时,所得到的回馈是——

X。

红色的光芒、显示着“XXXXXXX”。

听到的是无法访问的鸣响——“error!错误、错误”。

他站在我的眼前、却像是个不存在的家伙一样。

他就在我的视线之中,我却无法计算他的数据。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完全不能理解。

瞳孔的视野也彻底被染红了——

“报错了吗。”三条佑野君凝视着我的瞳孔——

大概、此刻那份红色的“报错”界面,浮现在了我的瞳孔内吧。

我看到的,是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红色——他看到的,只有我的瞳孔被染成了红色。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将我的两只眼睛完全覆盖住了。

报错的鸣响声消失了。

然而——刚才看到的那个锁定的标识也彻底消失了——

我无法锁定眼前这个存在。

他的一切、都无法解析——

自认为连接了盖亚的一切、自认为能够理解整个【世界】的核心机密,甚至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降临于世的我,才发现自己还是太过于傲慢了。

神明大人转生到了宗教的控制已经明显弱化的现代、对着路人说“我是来救赎全人类的神明”、哪怕说的是实话恐怕也会被送入精神病院吧。

这种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若是不能阻拦他人作恶、则意味着神明不是万能的;

若是纵容他人作恶、则意味着神明不是善性的——

所以现代依然还保持着虔诚的信仰和宗教性的教徒、往往会从“全知性”“全能性”以及“全善性”中剔除一个才能保持竞争力。

最后被剔除的往往是“全善性”这一点。

实际上若是剔除“全知性”和“全能性”两点之中的一个——也一样能勉强让一些会让人费解的事情得到最基础的解释——

不过同样是动摇根基的话,将“全知性”和“全能性”削除掉的影响要比“全善性”大得多——同样会减少信仰者,还是引入“并非是完全符合人类价值观的善良”的概念比较好。

不仅仅是信仰者、就算是接近神明的存在自身大多数也不愿意剔除“全知性”和“全能性”。

算是保持优越性的一种。

“你是在看《教父》么?”

“才不是,我可是在看《教父》啊。”

实际上提问者并没有说错什么、可是回答者却下意识否认了一句。

对方居然能够答对这一点、会让自己相当不愉快——明明对方也有知晓的范围面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然而、最后却会演变成对方一旦知晓自己所知道的知识,就会感到愤怒。

这些事、我从一开始也是知晓的。

不过、可能下意识还是认为全知全能的——借此想要表现优越。

但是神明大人若是降临在这个世间的话、很可能必须要从如何使用手机,如何维持最基本的生计这些问题开始思考起——毕竟真正的阿库娅去寻找阿库西斯教徒的时候,想要从那些信奉者手中拿取供奉、也会被当作是骗子。

我很清楚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神明大人”、只是立场上比较接近于认知中的那个位置——可是我不是“力量”、而是“视线”。

那份虚假的优越感的泡沫、即使是在之后,也会在某一个瞬间被戳破然后爆发出来吧。

在这里破裂出来或许对我而言其实是一种仁慈——

在刚刚降生出来、还没来得及在错误的道路上走远,就已经失去了虚假的优越感滋生出来的可能性。

扼杀在摇篮——双重意义上的扼杀在了摇篮里。

可是,我却莫名有一种不甘心的感情。

同时,在内心当中也充斥着感谢。

不至于在快要跑到终点的时候才发现从一开始就跑倒了路之类。

然而——却还是有些好奇,为什么本来应该全知的自己,在刚刚降生就碰到了不能解析的存在——

是在水舱中离开之后,就自然而然失去了这份力量,还是说——眼前的三条君是特别的呢?

三条君沉吟片刻,从自己的衣袋中取出一本文库本大小的小册子。

在册子上“唰唰”翻越着——

在这种时候居然看起文库本了么——虽然在印象之中,三条君似乎确实是个很喜欢看书、也很喜欢药草的,不过似乎没有这么狂热。

什么书……?

下意识又开始做起了解析——当然收获的又是“错误”提醒。

“啊、找到了找到了——”三条君翻动着自己手中的薄薄册子、抬眼看着我——

在凝视着书页上的文字的时候,他不住点起了头,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一样。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居然是这样么……”

他“啪”地将书页合拢,咳嗽了一声。

“你没有失去那份力量……确实是我比较特殊啦。不过,我比较特殊的原因,倒并不是能力处于更高阶,或者是用了多么神秘的咒法,非要说的话其实是很低端的手段——

如果你能够活用自己大脑里的知识的话,应该能迅速知晓原因。

不过想来空门同学你现在还是很依赖自身的解析能力的状态——没办法用自己的大脑思考——

嘛,虽说直到最后,空门同学大概率也是不擅长自己思考的——这也没办法,拥有这种天赋,难免会过度依赖嘛。”

他摇动着自己手中的文库本大小的册子。

“其实我之前也暗自发过许多次誓,最好不要在欣赏戏剧的时候太过于沉迷于原剧本什么的,毕竟能够提前看到每个视角的心态解析,其实也算是一种看到了剧透呢。可是——以我自己的大脑又很难想清楚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以及很难揣测每个角色的内心——

到最后还是会忍不住翻起这种解析来——所以让我这种家伙来教训空门同学,我哪来的资格啊。”

他叹了一口气、稍微将自己的腰身弓下来——

“实在是对不起了。”

“……”

和想象中——不对,是和自己站在局外人视点看到的一样喜欢道歉并且很谦卑的存在啊。

下意识想要再度解析他的人格,回想起之前到处都是那些奇怪的标识将整张脸都遮蔽得严严实实的,忽然就放弃了这种想法。

或许现在确实像是他所说的一样,不去用解析能力、不用看到那些完全无法解析的错误弹窗遮蔽的面容,完全使用自己的思考去理解,倒是更容易在他的表情上看出什么来。

毕竟这个家伙,站在视点之外欣赏的时候,除了喜欢假笑之外,大抵上还是个很容易理解的——

以自己在局外人的角度观察到的情报,接下来他自己就会自报相关的答案了——甚至不会有什么虚假的谎言——

毕竟有那样的青梅存在,他已经很习惯不会特意去说蹩脚的谎言。

游走在谎言边缘的话语还是会有,不过纯粹的谎言却变得少见了。

“我无法被解析的理由、仅仅是没有在你的系统之内啦。”

“欸……?”

本来我已经做好了他怎么回答都不惊讶的准备,可是我却忍不住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他看到我诧异的表情,自身也同样诧异了起来——

“啊——对了、空门同学,偶尔也会有这样接近丰富的情感和表情持有者的样子将心情明显流露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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