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不会也想告诉我,我这也已经是第七次了吧?”

“也许……是第二十一次了、也许是二百一十次了。再说,那个电影里也没有表现出在第一个眼镜妹觉醒之前,有没有人意识到到底是多少次了——另一个公司的社员不是也以开玩笑的口吻说,总感觉这个世界不断循环了许多次么?可惜是社畜,每一天都过着相似的人生,反而很难发现所谓的‘循环’了。

所以大轮回的话、都是以千年万年为标准——不过小轮回的话一般不是发生在上学上班日就是发生在暑假,真是有公德心的轮回设定者呢。”

“真亏得你保持着这种姿态还能看得下去电影啊……”

“啊哈,不如说就是保持着这种姿态,才除了看别人的故事没什么可干的了。是哪个故事来着?那个女主角不是说,正因为,自己的世界只有窗口大小,所以才熟练背诵下了地图么?在那等比例缩放的小世界里,有着她想要的全部——”

“……”

与水缸之中的眼睛对视着。

它刚才不正常翻滚着,现在不正常闪烁着——

“喂、希小姐——”

“啊哈,这种称呼还真别扭呢。尤其是从你的口中听到,莫名有点滑稽的感觉——”

“……”我沉吟了片刻、点头道:“您说的也是,现在我们已经不是平齐位置上的人了。那么,神部大人……”

“我知道如果一直在称呼上挑剔来挑剔去难免会演变成‘我不是假发、是桂’那种滑稽场面。不过……你觉得都变成这种僵尸一样的状态,还在奢望着被人称作‘大人’么。你这种表现无异于问塞尔提·史特路尔森小姐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来着——

啊、对了,我最喜欢的食物是比斯康提配阿芙佳朵,炒饭上盖满咖喱之后再加一份芝士橘子酱饺子党配菜。”

“这个……”

明知道这么做有点不明智,我还是用手指戳了戳玻璃水槽中的那颗不知道是眼珠子还是什么的东西。

在我触碰的地方、扩散出了一波一波的水花。

“唔嗯……”

我从口袋中取出手套和镊子、把眼珠从水槽中夹出来——

眯起眼睛左右研究着。

清理得过于干净了——如果不是那个变态的藏品,我都要认为肯定是人造物了。

不过那家伙的藏品,即使是真物拾掇得很干净倒是也一点都不奇怪——

感觉也没什么特别的,我把它小心翼翼放了回去。

大概只有眼珠的缘故,没有眼皮的遮蔽,所以做不出“眨眼睛”的动作来,反而不太容易观察出它的感情了——

不过——即使有眼皮遮蔽,恐怕也没有能控制它运转的大脑和神经了——

“你刚才说的那个食谱是什么梗?我不知道呢。单独拎出来的话,都能找到吃过的角色——不过全部混在一起,我就不知道是谁的爱好了。”

“你这脑子……难道就只有‘梗’和出典么?那么,你知道绿蜡的出处是什么?”

“……”

那颗眼珠应该已经是被剥落下来、没什么可担心的。

即使捞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多少“活着的存在”的气息。

然而——从我身后还用“绿蜡”来考我的,比干尸也就多了语言能力的家伙而言,就能确定是否有“活着的气息”完全不能当作判定标准。

“知道、可是我没必要回答吧。你刚才那一连串食物是连着对我的称呼的抗议上——可是我也不知道出典,当然也不知道你到底期待着我把你叫做什么了——”

我把手再一次摆成“鸽子”的形状,对着桌面敲动了几次。

这一次那绿色的眼珠就连翻滚也没有过了——

只有水槽中的可疑的水落在我的手套上。

“呜哇,可爱的佐藤小姐,我们年纪明明差不多的——你在死板的地方还真死板哦。”

说起来我把它捞出来的行为很冒昧、实际上之前没有戴手套就拍动桌子的行动其实更加冒昧来着。

可能是刚走进这个房间时,那种震惊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除掉么?不对——更不理智的事我都做了、而且这里变态程度确实超过神山白夜的房间,不过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就像是“慌张”以及“谨慎 ”的感情从我的思绪之中整个被剔除了,以至于我完全不再有深入思考,随着对方的话语不自觉就开始了行动。

而那种感觉,在我拍动桌面的时候,开始一点点重新流渗回自己的内心。

“不,那个和称呼无关,完全是客观陈述我喜欢吃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我还以为你是一定会把情报调查得仔仔细细才会跑到这边的。”

“前提是能调查得到的情报。你自己也知道的……关于这里的一切、似乎时时都在周围浮现,却总差着一根丝,无法联结到核心的部分。”

正常的思考能力已经回到了我身体、我退回到了那仅仅只剩下了一点点行动力的躯壳前。

虽然这里的一切、大概都是相当恶心的恶趣味——

包括我手边的椅子,都不知是用什么的皮制作的——也许是对江户川的致敬——

我把椅子搬到了身后、坐了下去,翘起腿来。

不管是什么材料、已经经过了细致的处理,没有什么异味、似乎也不会轻易损坏。

如果这个人生活在更加不人道的【世界】中,也许更有用武之地——不过、实际上他也出生在了和人类的价值观有些许偏差的【世界】之内,所以才能在短时间内取得成功和地位——

而他的这“短时间”纯粹只是,以和他相同的个体而言,若是普通的生灵的生命来作为参考——他这种家伙算是长命的祸害了。

只是一种直觉——就像是刚才敲击桌面的动作一样,直觉告诉我应该把这把椅子搬过来坐下。

这样才能顺利开启下面的对话。

简直就像是某个选项分支、才能触发隐藏固定对话一样。

IF……ELSEIF……ELSEIF……END.

在游戏玩家看起来极为精细的剧情分支、其实就是各种满足了数值会触发、没有满足数值就会跳跃过去的部分。

如果感觉到没那么细致、则是在制作过程中没有顾及到——

实际上是不同个体视角之中的攻防战。

不过、即使再怎么吹嘘细致,实际上如果带着大逆不道木牌到格鲁德族的小镇,也是没办法让薇达对那个牌子产生反应的——

而且帮助从冰块之中试图融化队友出来的怪物、将它的同伴救出来,两个怪物之间也不会有特殊的互动——

提前进入神殿之中,会看到一条条锁链捆住的触发器。

不过——大部分状况下、还是被提前预判了预判的比较多。

若是十个预判内能够被预计出九个——那么最后一个就能交给对方自行来增添感知。

我把座椅搬过来、坐下的话会触发特殊对话这件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的,总之就是知晓。

我靠坐在凳子上、这么翘着脚,凝视着靠着支架来支撑身体的已经既不是人类、也不是人偶的,说是僵尸、偏偏还能够进行微弱的呼吸,说是活着的个体这能量消耗和补充也太不科学了一点。

即使变成了这副模样,也依然还是很美丽的少女——永远的少女——

无论是时间、还是岁月,甚至是经验和经历,都无法在这具躯壳上留下痕迹的少女。

我能找到她、能够来见她——也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知晓这种直觉息息相关。

“我本来想要让你把那边的椅子搬过来坐下的、结果你已经知道我想让你坐在这个座椅上了么?”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我的手指触碰着座椅的皮质:“这是什么材料……?如果我真的知道应该坐这把椅子,这个答案我应该知晓,可是我还是要问你——甚至可以说再问一遍,这一点,应该……没说错……的……?”

“是人皮。”

“我就知道。”

“是我的皮——嗯,其实可再生什么的不就是这一点不好么。熊胆取出来是一次性的,可是如果是把胆汁做药的话,就只需要关在笼子里,定期取出来一份就可以了。人其实也是这样——如果普通的人获得了不老也不死的力量,最好不要被发现,否则就和关在笼子里的熊没什么两样。”

她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相当意味不明笑了两声。

我完全get不到笑点——不过、这种,恐怕就是这个笑话的精髓所在了——

“总感觉……如果要是听这个笑话笑出来的话……”

“嗯,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就要在原本的业上再添两笔,没办法再在原本的地狱层数里生活了么?说起来,来来去去的,你好像已经为地狱的扩建事业做出了杰出贡献。”

“就是为了单纯的满足个人趣味么?还是、你的身体也有什么特别的好处?”

“在有好处的同时也能满足个人趣味不是更有趣?似乎也有治愈的能力——不过、却完全没办法治愈自己呢,不对——应该是治愈能力更不能治愈自己了。若是没有这种力量,倒是,早就……”

她又发出了几声尬笑。

“嗯随着医疗技术的发展,人的寿命会越来越长——应该也会逐渐步入到‘永生’的领域。可是,看到这种振奋人心的台词,总有人不会被振奋。永远的少年少女——对于真正拥有的个体,好像也未必就是宝物。”

“从你的口中说出来,真是格外有说服力。说服力太强,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来进行精神污染的了。”

坐在这把椅子上,好像心情意外能平复下来——而不至于、像是在刚走入这间房间一样,内心涌现出极强的愤怒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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