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即使不按照【里之世界】的标准,世俗化的衡量方法恐怕也很难将他归置到合适的位置。
吃过的苦处是能够从人格中渗透出来的、喜悦也是——
虽然不能简单断言,幼小的年纪就一定没有浸泡在悲伤之海——不如说从摇骰子的概率来说,那样的人并不算少——
并且从个体的角度来出发,并不能计算概率。
对于每个抽签的人来说、抽到的签基本就是百分之百。
用童年来治愈一生、用一生来治愈童年——
支撑自己自尊心的东西、到底是努力,还是不需要用努力就能得出来的事物。
如果某个少年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和寻常的人所不同的环境之中,哪怕再怎么掩饰,也会从某一个环节出现螺丝脱落。
越是想要掩饰自己不同的地方,越是会因为专注度而出现更大的纰漏——
那个走钢丝的马戏团演员,叫什么来着……
瓦伦达——?瓦伦达效应之类的——
总是告诉自己这次表演实在是太重要了,绝对不能够出现任何纰漏,结果却因为全部注意力都在钢丝绳上,因而忽视了其他重要的部分。
即使只靠着全套的假衣服和虚假的珠宝、游离于各个极为高端的场合之中,若无其事吃着免费的食物、蹭到免费的袋子以至于免费的住所——
这一切仰赖的恐怕并非是虚假的衣服和珠宝也没有人能分辨出来,而是在那虚假的闪闪发光的饰品之下的存在,是那些在虚假珠宝之下的“真物”。
所谓的“没有常识”的人,大概通常会具有另外一侧的常识。
至少立场上的倒转、“常识”也会立刻倒转。
在华光之下无法跳起华尔兹的窘迫、对标的,就是从天上院掉落到地面,却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无法做到。
能熟练知晓四季的风物、知道种子在怎样的状况下会生长得最茁壮,结出最新鲜的果实的人,却不知道怎样把成熟的果实做出既矫情又美丽的料理——也不会使用那些麻烦的餐具、不知道吃饭之前需要吟念怎样麻烦的咒语——
即使把罐头中的鱼肉从盒子之中剔取出来,装饰起漂亮的花朵也不会让味道变得更好——甚至那些花也不能吃,勾描出来的奇怪图案完全找寻不到任何意义;
而能够在瞄到一眼食材、就堆砌成华而不实的食物的人,却不知道该如何将那些食材播种、收割——
能够以最讲究的礼仪用餐的人,却以为鸡蛋面条是在树上成长的——毕竟曾经有那么一档整蛊节目就那么上演了长着面条的树木,旁侧有人在收割,原本以为不会有人上当,却接到了不少希望能获得种植这种树木的种子的人——认真咨询的电话。
把拥有不同的常识的人,单独丢在另一个世界,就会从无所不知瞬间变成“无知”的状态。
大概、终究是没有谁什么都知道,能够脱口而出、侃侃而谈的都恰好是自己知道的——
无论用性别、用种族、用年龄来划分人都只不过是给人贴标签的行为——
然而最终、某些词语就是隐藏了无限的刻版印象,靠着各种标签凝聚而成了某个名词。
少年、少女——
正太、Loli——
青年——
老爷爷、老奶奶——
当这些名词在自己的头脑之中出现的时候,形象就已经自动浮现在脑海中了。
充满了朝气和活力的少年和少女、未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走在阳光之下,同时仗着自己刚刚开始认识世界,有着一些特殊的偏执却错误的认知——此刻“三岁看老”的这个形容似乎就不再有效,那些暗影之中蜷缩着的身影,将会有其他的词来形容。
幼小的孩子——在需要的时候、那是可爱的人类幼崽,全身上下都透出能刺激催产素分泌的牛奶的香气;在不再被需要的时候则是吵吵嚷嚷、不讲理的异星生物——
哪怕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真正的现实、不考虑小孩子本身的情况,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小孩子——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小孩子只要在谁的视线之中出现就只会大叫大嚷、嘶声尖叫引得人内心烦躁不安——
不过只要随着周遭的宣传来改变自己的看法,而不是使用自己的双眼去目睹,很容易就相信那些前后矛盾毫无逻辑的言语。
应该努力向上的青年、靠着岁月堆累而相当知性,吃过的盐比其他人吃过的米饭都多,所以哪怕听起来是无理取闹的话语,也会在某一刻变成延迟的子弹击中眉心、发现“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最终无论是哪一种本来应该作为中性的名词、都会变成某种特性的代名词。
眼前这个鲜红的头发的、有着精致的五官的存在,按照社会上的刻版印象来划分,同样也和“少年”毫无关系。
即使说着,生老病死都是人间寻常事,可是年轻的孩子在死亡的时候,感到惋惜的人总归还是要相对多一些。
即使是病死、也同样会感觉到惋惜——
把本来应该超过百年的时间经历完的事情,压缩在了短短的几年、十几年。
不可与夏虫语冰么,不过夏虫也会有意见的。
哪怕只是一天的寿命,恐怕是会把认知中的一天重新进行分割——尽管把十几岁的狗认知成几十岁的老者、把几百岁的妖物认知成几岁的人是有一点好笑的分割法,但经历密度、记忆的长度差别还是存在的。
百岁以上的一生、和十数岁的一生——如果、十五岁那一年就注定死亡,那么十五岁对于这个人来说就已经是“晚年”了。
以世俗的刻版印象、以【里之世界】的判定标准——
这个人无论是人生的长度、还是所经历的事件的密度——都透出了“异常”的信号。
而越缺少什么、越是强调着什么,即使在行为举止上和“普通”存在着极大偏差的个体上,居然也没能免俗。
又或者他只是希望我能从他的身上发现什么,才故意使用了这种能够吹入劲风的漏洞。
“佐藤小可爱、我们的年纪,应该差不多吧……?”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毕竟我可是没有你的存在,就不会诞生、也不会存活的。还有,别叫什么‘佐藤小可爱’,我和你很熟么。”
“嗯……该怎么形容呢,或许,也有那样的【世界】——不对,其实、那样的【世界】也是存在的。对了,不如——你就把双手折叠成鸽子的形状,对准桌面狠狠敲击一次,发出声响,这样也许遇到了我们彼此之间很熟悉的那样的【世界】,你也可以通过撞击在玻璃上的鸽子,回想起我的话——
我没有说谎、没有。虽然我也知道听起来很像是说谎,而且迄今为止我也说过不少谎言,可是——这件事,我没有在欺骗你哟。”
把手掌折叠成鸽子的形状撞击在玻璃上么。
看起来,工作资料都要及时保存、以及想要购买演唱会的门票绝对不能等到最后一刻再去拍卖,不然会突然出现整个楼栋都停电的状况——而之前有快递不小心送错了地方,就是整栋楼都要停电的预兆呢。
比起无尽的八月来说,倒是不得不找各种油管主和已经退休了的老社员制作的广告更可怕一点。
不过恰好那也是我之前看过的东西、看着那有点凄惨——不对,是相当凄惨的,全身上下都没有腐烂、却比腐烂更为恐怖,生命一点点流逝掉的躯壳,不知道是同情心泛滥还是什么,我配合着那家伙把两只手叠在一起,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把一边水槽中的水都溅了起来。
“像这样么?”
水槽中放着符合房间主人趣味的令人讨厌的收藏品——
白色和绿色的混合品。
在绿色的部分有着蝴蝶形状的暗纹——
在我用手拍动桌面之时,水槽内的圆球还产生了相当不符合规律的滚动。
那绿色的、白色相间的圆球,看起来就像是谁的眼睛一样。
被谁的眼睛盯着看——
以那家伙的趣味而言、倒也不算奇怪——当然、排除掉那家伙的趣味,果然是出格的物事。
“啊、对对,就是这样——很好很好,不愧是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多少……残留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