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专心致志研究着自己肩膀上的伤痕。

像是在玩闹一样、用手指抠开了伤口的边缘,要向下撕扯的时候鸣海叔大喊了一声——

“住手!不准撕下去!会留下疤痕的!”

“……”

我听到自己的心脏“砰”地急跳了两下、墙两侧候着的那些我的追随者也都在倒吸冷气。

鸣海麦面——这个男人、情绪大多都是伪装出来的。

正因为是虚伪的情绪,所以他大部分情况下都维持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在深层次了解这个人的人格之后、想到他的笑容,和他不是同一阵营的,只会有些不寒而栗。

作为同一阵营的人,也只能因为习惯而接受——那虚伪表情。

他此刻的愤怒却是完全出自于“情绪”。

似乎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对着这么一个、陌生路人。

“鸣海叔……”我抿了一下嘴唇:“您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如果这家伙是【剪定者】的话,会认识我也不算奇怪了——哪怕我和“佐藤樱”只是塑料姐妹都称不上的关系,若是有谁始终都在盯着我们,大概也会在我的身边看到她的存在——

那个“她”、现在则是我。

气质上或许有所偏差、妆容和性格也不一样了——可是这对于始终都在找寻着某个存在的资料的人来说,可以说没什么意义。

“不……不……”

鸣海叔退开了两步,将双手背在了身后,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神谷圭太郎——这个自报了家门的少年。

甚至把武器都收了起来。

可是不管他怎么否定,他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在已经治好了对方的情况下,把武器收起来背在了身后……?

我很熟悉——鸣海叔这个行动的意义——

他在关心着眼前的这个人、无意识就把武器收了起来,生怕会误伤到他。

“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你,你是谁?”

鸣海叔背对着我,我能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他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要么进要么退,可是他却像是个靶子一样傻站在那。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想着他是不是期待被眼前的少年贯穿自己的心脏——

甚至、我也产生了一种——哪怕我能够救下鸣海叔、我是不是应该救他的疑惑。

“您记性很差啊,我已经自我介绍过了——神谷圭太郎,这名字并不难记啊。如果实在记不住的话、想想我这一头红色头发,再联想一下赤司征十郎、齐木楠雄——这样我就是神谷了……”

“可是,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为什么我的身体动不了了?”

鸣海叔低低道——

“我的使命、应该是保护大小姐来着,可是——为什么我现在却忽然产生了一种,想死的冲动?我的命不是我自己的,我不应该想死的——”

这是客观事实。

被切除掉了正常感情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自发死亡——这甚至不是在宫地家族之后被灌入的情感——

宫地家族的家主、那家伙其实采取了某种程度的放任主义。

反倒是鸣海叔出身的家族,似乎认为花费了高价钱和精力制作出来的高精度的——人偶一般的存在,为了自己死太浪费了。

会为了自己的信念死亡的殉道者、也很可能会演变成为自己而活的人——

被当做道具制造出来的男人,并不需要有自己的心。

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兄长。

尽管他已经失去了情感、却并没有失去过去的记忆。

没有感情、却只有痛苦记忆的存在,甚至由于克隆使用的体细胞,原本的主人本就是个苦大仇深的疯子。

他不曾抱怨过什么、却被自己不能理解的噩梦缠绕。

正常人在被噩梦缠绕的时候,哭泣或是惊醒,因为不能理解梦的意义,只要一做噩梦他就只能任由自己置身其中。

发生的全是不能理解的事,他的睡眠很不充足。

不过也得益于他常年睡眠不足,所以也制造出了特殊的能够提神的药物,我偶尔也会服用——毕竟,在切换了身体之后,会溢出来的思考知识能力,甚至还有感情、记忆,也会让我受到噩梦的侵扰。

偏偏我并没有失去感情——

所以留给我的,就只有在睡眠时被负面情绪侵扰的痛苦和黑眼圈——反而完全不去睡眠,黑眼圈还会更轻微一些。

为数不多让我能感受到他的心的存在的地方,是闯入了手术室内的他,打算和我叛逃的他——

梦里出现的那个不真实的形象。

以及此时此刻。

他的情感爆发得很是剧烈,像是受到了谁的挑唆,又像是觉醒了奇怪的思考。

“任何人都有权利为了自己而活、就像任何人都有权利为了自己而死一样。”

他把一只手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露出了纯净的笑容。

他的容貌——老实说并不是纯净的一挂的,甚至是妖艳感很浓厚的存在——

可是他的举手投足却都有着独特的清爽。

“也许您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可是抱歉,首先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其次,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大的——”

“一见钟情?”鸣海叔困惑地盯着他,自行否认道:“不对,这种情感才不是一见钟情。我总感觉好像和我看着大小姐的时候的情感差不多——可是,面对你的时候,程度却更高。你难道是能复制情感的【剪定者】么?能够完全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原样转向到你的身上?”

“喔、那如果……”

他从自己的口袋中取出了一把弓……

这种力量,显然还是【里之世界】的,非人存在的变种——

至少他能收纳起口袋内本来不应该装下的东西。

他撑起了弓弦、瞄准了我的眉心……

而他自己的手腕也被绳索缠住了——是鸣海叔丢出的锁链。

“对,就是这样,如果我想要杀死佐藤小姐的话,你不是也不会允许么?这并不算是把感情原样挪转到另一个人身上——

复制……当然也不可能,不但复制、还加强了,那为什么你还做出了一副会切断我手腕的架势?”

“……”

鸣海叔似乎完全陷入了混乱中——

面对的全是自己不理解的事物。

无论读了多少关于“人的情感”的书籍、拿出谁也不在意的人格测试,测出毫无意义的字母——实际却还是存在偏差。

而我、在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身份的时候,也根本不能理解两个人之间的冲突。

“所以,这只是你自发的情感而已。想要保护佐藤小姐,和想要保护我之间并不冲突……”他淡淡道:“难道不是,因为……我和你的女儿年纪差不多,所以你就想要守护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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