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挂枝头树梢的映月虚无缥缈,泼墨似的云轻拢身形,正在一点一滴腐蚀月儿独有的光辉。
天上的光快要抵挡不住黑的吞没,所幸地上的光还在持续发热。
篝火熊熊燃烧着,爆裂的树枝炸开来,给安静的未知魔峡带来一丝烟气,让静默碎裂,没那么瘆人。
贝塔与阿法早已进入深度的睡眠,呼噜声渐渐传来,林一善默默地坐在火堆旁,直至确认贝塔与阿法操劳一天,进入甜美的梦乡。
林一善缓缓起身,不慌不忙,又小心翼翼走到兮家姐妹与沙塔卫士的反方向,藏了个合适的地方。
“露露,出来吧。”
男孩快速扯开衣领,拉大距离,直至一团蓝色的粘稠液体蹦出来,在地面上变成一个弹力十足的小圆球。
圆球蹦蹦跳跳,在草丛与灌木间来回穿梭,好几许的时间才勉强安静下来,乖然在林一善脚边。
“哈哈,露露啊,你这是憋坏了?”林一善蹲伏下身子,用单手轻抚露露的肌肤,然后又从备粮袋中拿出好几块刃兔的肉。
“来,多吃点儿,全给你。”
“吃饱之后,就得再乖一点。”
林一善在篝火前食用的是备粮袋中的正经食物,他没有拿出刃兔肉,怕遭到沙塔卫士等人的怀疑。
他目前的设定是个手无寸铁之力,却拥有大量耐力,且运气比较好的[治愈系]的勇者,仅此而已。
在投喂了好几块刃兔肉之后,“露露,吃饱了吧。”
露露开心地蹦跳,顺势跳进林一善的怀里。
明明已经和林一善贴了一天,小圆球依旧欲求不满。
“好,你再坚持一下。”林一善戳了戳它的光滑表面,“我就快成功了,我一定要替你搞来一副身体。”
林一善与四人同行的目的就在于此。
他想要得到一副完整的肉体,然后交给露露,露露只要吃掉这副肉体,就能顺理成章拟人化。
为此,他必须了解四人的性格与习惯,熟悉四人间的矛盾与默契,然后不知不觉制造一场混乱,趁机收割一个人的性命,且不遭到怀疑。
林一善最惧怕的是[异人]未知能力,否则他早就贸然出手了,沙塔卫士可没能力反抗露露与他的进攻。
出来放风的时间比预料中短暂一倍,为了安全起见,林一善好说歹说将露露召了回衣服下。
“回来吧,露露。”
“前辈?”
露露一回去,后方就响起一道迷糊的声音,“前辈,你是吗?你在这里干嘛呀,我找你半天了。”
“兮蔽月同学?”林一善吓坏了,极力稳住情绪与声气,“兮蔽月同学,我正在方便,你别过来...”
兮蔽月一听,立马化身羞涩的小女孩,捂住滚当的脸颊跑开,“对...对不起,前辈,我不知道你在方便!”
林一善暗自松了口气,确认好露露完全隐秘,才从灌木丛里站起身来,“没关系,人有三急嘛。”
“话说你怎么起来了。”
林一善眉头微皱,语气温柔,“今夜不需要你们守夜,你们走那么多路,应该很累才是。”
“前辈,我睡不着。”
“能陪我聊聊天吗?”兮蔽月乖然坐在篝火旁,像是等待人来宠幸的小宠物。
“当然可以,兮蔽月同学。”
林一善坐在兮蔽月的对面,双方中间隔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让他们天各一方。
“前辈,听说你之前一个人在未知魔峡里生存,你难道没想过放弃?”
“这个地方现象丛生,一不留神就会成为食物,平日睡得安稳?”
“有想过,但我更想活着,我还年轻,我我命不该绝。实际上,我曾不止一度遭遇危险,但我从来没放弃。”
“哇,难怪前辈看上去就十分成熟,不像我...”兮蔽月微微叹息,仰望蓝暗的天际“哎,要是能有魔物直接带我们飞出这个地方就好了。”
“哈哈。”
林一善笑了笑,接过兮蔽月不切实际的话,“你的想法不错,或许会有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在现代了解过雨燕这种动物。”
“雨燕?”
“嗯,雨燕被称作无脚鸟,也可以说是无足鸟,它们总是盘旋空中,不停歇于枝头,时刻凌驾于冰冷的夜空,我非常喜欢它们。”
兮蔽月听着林一善没头没尾的话语,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去接,干脆故意装个机灵,跳到下个关键话题。
“对了,前辈。之前不是说要告诉你...我姐姐的能力嘛,一路上奔波劳累,害得我差点忘记了。”
“哦,那件事啊!”
“嗯嗯。”兮蔽月环顾四周,朝贝塔等人方向看去,“其实啊,姐姐的能力对贝塔先生有所隐瞒。”
“隐瞒?”
兮蔽月点了点头,小脑袋收回来,“是的,前辈可能看到了,姐姐的能力就是能暂时定住魔物的身形。”
林一善当时确实有目击到一点,并且以此来猜测,此时他没必要继续隐瞒,“果然呢,跟我猜的差不多。”
“那实际上,你姐姐有隐瞒什么能力?”
林一善想知道的,是兮流雪如何利用能力拯救掉落悬崖的数人,难道只是凭借身体素质的强度?
那这就太考验运气与手段了。
“前辈,很遗憾。”兮蔽月丧气低垂脑袋,“我不知道,姐姐平日里对我比较苛刻,怕我泄露出去,没有告诉我。”
“连你都没有告诉?!”林一善故作惊讶,“不可能吧,你们不是姐妹,哪儿有姐妹这样不信任的。”
“前辈,我们确实是姐妹。”
“遗憾的是,我们不是亲生姐妹,我作为妹妹经常让姐姐失望,所以姐姐不放心我,说这是为了我好。”
“啊,这样的吗!”林一善怜悯看向兮蔽月,心间不由自主渗出一抹同情,“抱歉,我不知道才问的。”
实际上,林一善早就知道他俩多半不是亲生姐妹。
名字像似,长相天差地别,更无双胞胎的心有灵犀。
“或许前辈大概猜到了,我没有觉醒任何能力,却深陷战场,跌落谷底,其实是对前辈撒了一个谎。”
“什么谎?”
兮蔽月不放心,起身走来,轻轻抵住林一善的耳畔,“前辈,我如果说了,你能不要区别对待我的姐姐吗?”
“你说就是,我不会。”
“其实...我的姐姐是一名[异人]。”
“[异人]?!”林一善佯装疑惑,一副听不懂的模样,“[异人]是什么,难道是这个世界说的那种[异人]?”
“是的,前辈。”
“就是偶然觉醒能力,可能力却与魔物息息相关,这类人就被称作[异人],等待[异人]的命运只有死。”
“姐姐被沙塔王朝宣告死刑,但因为周老师好言相劝,才改成了放逐,而沙塔王朝中,一旦实行放逐,就会采取血脉连坐。”
“原来如此,所以你本应该是相安无事,却因为你的姐姐是个[异人],沙塔王朝就把你当作罪人实行了放逐。”
“看来贝塔先生与阿法先生就是押送你们的卫士,但很奇怪啊,你们放逐就放逐,怎么会掉到未知魔峡呢?”
兮蔽月将放逐下的阴谋对林一善全盘托出,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少,“然后我们在悬崖碰见一只魔物,贝塔先生他们才一同掉了下来。”
“现在我彻底理解了。”
林一善闭眸,整理思绪。
“因为你的姐姐有与魔物相关的能力,你被迫放逐,结果等待你们的是杀戮,好巧不巧,悬崖附近出现魔物,害得你们一起坠入谷底。”
“你的姐姐利用觉醒的能力拯救了你们,遗憾的是,贝塔先生他们那边失去了一名同伴。”
“是,大概就是这样。”兮蔽月突然握住林一善的双手,面色急促,“前辈,你要多加小心我的姐姐。”
“为什么?”
“我的姐姐...”兮蔽月抿了抿唇,似在心里做出挣扎,“我的姐姐能力有古怪,她可能要对你加害于你。”
“加害我?”林一善面露大大的疑惑,兮蔽月这真是把他搞懵,“不是,为什么要加害我?”
“因为...”兮蔽月正要开口,“前辈,我姐姐快醒了,你自己多加小心,千万要提防我的姐姐!”
“喂,等等...”兮蔽月说完就快速离去,完全不等林一善叫住她,“该死,这女的搞什么幺蛾子。”
林一善坐在篝火旁,看似静默发呆,实际上大脑飞速旋转,早就突破了天际。
各种思绪交织碰撞,摩擦出大量猜想。
兮流雪要伤害自己,乍一看去,这是没理由的事。
他这样的存在出现在未知魔峡,无疑是当宝贝一样供着。
因为自己是名稀有的[治愈系]。
“答案近在咫尺了,当一个人做出加害对方的行为,其一是因仇恨懵逼双眼,其二是身上有利可图,而我的价值,就是治愈...”
林一善抬起手来,发出阴暗的笑声,“哈哈哈,原来如此,兮流雪,看来你是像抢夺我的治愈能力。”
林一善站起身来,盯着刚刚睡醒的兮流雪,仿佛要吞灭掉她的全部,“既然如此,那就来试试看,到底是谁抢走谁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