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来、然后又坐了回去。

一副抓狂的样子把手指嵌在了自己的头发里,嘴里叨叨念念:“完蛋了、完蛋了,全完蛋了,脑容量不适配的副作用来了……”

他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

“因为之前的躯体脑容量大,所以能够分清虚拟、现实,还有不同的境界之间的规矩。现在却误以为自己穿越——麻烦了——”

他两只手掌拍在了一起——

“等、等等——该不会是……大小姐你确实是穿越吗?因为被杀死了,获得了【剪定者】的力量,是穿越回过去……?

之前在黑市上听到过好像有这种力量在贩售,不过完全不能当真就是了——毕竟这玩意算是最强能力之一了。

成为了【剪定者】,再倒回到成为【剪定者】之前,这份力量完美回溯,然后再吸收其他的力量配合——不需要高浓度naraka也能轻松挂载两个以上的能力。”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不愧是大小姐,如果是您的话,这种奇迹也是可能的!”

他抄起了点心盘上的小刀。

“拜托了、大小姐——还是让我检查一下您的脑子吧?或者再让我剖开一次您的身体,我保证不会杀死您,我只是想要近距离感受一下所谓至高、至强的力量……”

他的动作在一分钟之内就能切换十数次。

表情也是相当丰富——仿佛移动表情库。

我真担心频繁这么更换表情对他的面皮和颚骨都不好——

不过、他哪怕下巴脱臼也一定要做夸张的颜艺,高超的医术用在了完全不相干的领域,这份浪费似乎也是他的一种叛逆。

“我只是问问你今天是几号而已,你脑补出这么多来。”我冷哼了一声——

可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回答了。

我基本可以笃定,现在的确就是——

第二天。

翌日。

游戏中最经常看到的文字——

不过现在却是我不太想看到的文字——

他沉吟了片刻,回答了我的答案,和我预料的完全相同。

也就是我已经无法从禁制的枷锁之中解脱开来了——还真是糟糕。

当然那道枷锁,是他们要求的,却是我主动同意的。

为了自证——

自证这种东西果然是陷阱,一旦陷入其中,就不得不没完没了一刻不停来进行证明。

比起剖开自己的肚腹来证明自己到底偷没偷吃东西,果然还是把对方的眼睛挖下来更能明确证明吧。

我并没有留恋那副旧的躯壳,换掉我也不觉得可惜。

可是更换躯壳和禁制之间没有必然联系,至少——也应该让我把那道枷锁解除。

只要这道枷锁存在着,我就没办法真正自由,无形的线条联结着我和另外一端,稍微想想都觉得很可恶。

我的手按在心口上、循着那道禁制去回溯——

果然另外一端缠绕着。

从一开始就提防着我,单方面的枷锁,当时的我到底为什么会同意让自己捆绑这种东西?

不过、神山白夜的话,我现在也总算是理解了。

他以为我是第二日就打算自杀——现在的我,毫无疑问是活着的状态,却误以为是【剪定者】,他肯定想着我是要以死亡来进入到解脱的状况。

对他好处不多,他却也还是友善提醒我,死亡并不能让我解脱了——

毕竟那样我是没有机会变成【剪定者】的,感知和感情会循着无形的线流入我心脏的最深处,而我的力量则会流入另一方。

如此简单的事,为什么非要之后才能想通呢。

哪怕无意中叨念着“杜立德医生、有名无实”“帕丁顿熊、虚有其表”的台词,我也应该要好好思考一下在“LOVE”的那巨大的广场立牌之中,存在着无法解脱的仲夏夜的梦。

叮当、叮当——让她复活——

叮当、叮当——让她安息——

因为追求的答案不同,发出啮合之音的是后一个选项。

还真是愚妄呢,明明在新宿内漫游的杂耍者,自己正是最不能让心平静下来,也希望——死去的灵魂能够复活的执念者。

却把自己认为应该安息的答案强加于人。

可能是想到了仲夏夜之梦这个无聊的梗,我把刀别在了腰间。

它就连挂起来,也和我的身材很合衬——这个所谓的“我”,大概就是为了佐藤樱的身体量身打造的。

之前的身体应该也能流畅使用全套的剑法,恐怕在把武器佩戴着的时候,却会存在着些许不合适的细节。

“红茶已经冷了吗?给我倒一杯。”

“嗯?大小姐你不是说更喜欢清茶么?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我虽然不太懂这方面——这是不是心虚的表现?”

“我只是单纯好奇加了这么多香料的茶会是什么鬼味道。

我用手指戳了戳腮帮:“之前的我都不怎么喜欢甜食、也不太喝加了乱七八糟调料的东西。现在完全可以放纵一点,尝试之前没尝试过的。”

“哈啊,您居然想要尝试我的药茶,是在下的荣幸。”他立刻熟练斟倒了一杯茶。

他是新取出来的茶杯,看起来有点眼熟。

好像是我之前放在房间内的一个——不过我没有用过,只是放在了柜子的角落里。

有些新鲜黄油的色彩。

奶黄色的色釉、把红茶的色彩衬得更加鲜艳了。

“来、请。”

他以一副很专业的态度把那杯茶推了过来。

“大小姐主动要求的,我不会拒绝。可是还会提醒您一句,也许我在里面下了毒哦。看起来我好像也对宫地家有异心,也许这些说不定也是演技——从昨天开始都是,就只是为了让您切换了身体之后,立刻把您除掉。

恐惧不是有保鲜期么?您想着宣誓效忠的时候,扔过来的却不是变声器,而是炸药——毕竟有趣的人类只要笑一笑,就变得没那么有趣了,留着一个——随时可能会一拳打出大结局的人,除了对人类本身特别有兴趣的,按照正常的思路揣度,养虎为患、不应该会有这种无聊的仁慈……”

“可是你不正是对‘人类’很感兴趣的那一群么?虽然,你自称是‘神真正的继承者’……其实只是为了方便更近距离观察人而已。”

我把嘴唇凑在了那杯子上,轻轻抿了一口。

“至少我喝到的、里面没有我熟悉的毒药的味道。若是被这种毒药毒死的话,我倒也算不得冤种,纯粹只是技艺不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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