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白夜陷入了沉思。

他想要掩饰表情的话、应该也能很轻松掩饰——毕竟是在高压环境下生长的,他自己都承认自己的内心扭曲。

似乎多少也是为了补偿的过去的自己,他才会做出哪怕会被他人嫌弃也非要直性子说话,疯疯癫癫的样子来。

必须要做一个听话的孩子、哪怕肚子不饿也必须要吃掉甜纳豆的曾经,到底会变成一个饮食相当不规律、顶着黑眼圈只要被赠予香辛料整个人就一副兴奋过头的模样。

他的困惑当然也是完全不加掩饰——

“大小姐,你今天有时间吗?”

“真是奇怪的问题。”我挑了挑眉毛、露出充满讽刺感的笑:“现在的我应该已经没什么忙碌的理由了吧。难不成还有傻瓜认为一度斩断了因缘关系,还能有傻瓜继续为他们卖命吧?”

我此刻的眼神肯定相当不善。

就连一向以变态自居的神山白夜都一副彻底被吓到的表情。

“大小姐——那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检查室一次吗?我想要检查一下,你的脑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病变?感觉性格变化太大了,像人格转换了一样。”

“这样不也很好吗。像我这种随随便便就能被切割、舍弃的人根本就配不上‘格’那么高的玩意。什么‘人格’啊,对于我来说太奢侈了。

通常不都说捍卫人格、还有尊严之类的——我这种没脸没皮的家伙——”

我用手抚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最后的最后,从台阶上滑落的时候——

已经许久都没有补充过naraka了,整个脸都是腐烂的状态。

对于那张脸完全烂掉了,我倒是感觉——

啊——

仿佛在这种时候感觉到了生命真正的意义。

谁都不是、被构造出来的人格,之后却不再被需要的空虚,只有在溃烂之后才能发现腐肉之下真实的自己。

现在它是好端端的——从大量的【剪定者】潜在人群的身体之内提取出来的特殊物质,成为了【剪定者】之后就不需要再人为摄入了——

“没有什么尊严可言,哪里有人格啊。”

说出口的话,全都是些自虐一样的台词。

也难怪神山白夜会诧异了。

如果过去的我看到现在的我,应该也会奇怪——这个自虐狂到底是谁啊。

完全想象不到的,会改变的模样——

只需要几年的时间,人身体旧的细胞就会新陈代谢完全死亡、更新。

何况这具身体原本就不是我之前使用的那一具——

和原来的身体不同的身体,大量注入会加快新陈代谢的药物,再加上完全不同的人格——

我现在恐怕已经不是宫地雫也不是前·佐藤樱的什么谜一样的个体了。

然而、就在几年前躯壳更换的时候,我的性格也不是这样的。

世间事,还真是难以言说呢。

“检查什么的、我拒绝。”我的眼睛还在四处搜寻着,哪怕一点点的希望,我也希望我的火怜酱能够飞回到我的身边来。

如果它也对我有执念的话,变成了【剪定者】,我愿意带着它和整个【里之世界】对抗。

不管是被谁追杀,哪怕不习惯杀人——我也会为了自保,把那些阻拦我的家伙全部杀掉。

立场完全相反了,做法也就相反了——

果然所谓的自以为“圣母”,就只是圣母表罢了。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提高自己的生存率。

“我已经不想再做任何检查了、顺便——naraka,我也要自己服用注射,不要其他人经手了。”

我把刀子在手中转动了一圈,猛地握住。

拇指将锋刃弹出来一点。

在出口的部分织就了一层基本的结界——

感觉强度上稍微有点弱,不过想要困住眼前这家伙足够了。

“你最好把地之区域的精制方法告诉我,制作的话,我也要亲自完成。你若是出于立场问题没法直说,我可以在你身上砍几刀不致命却严重的伤,方便你交差——

你出于立场问题完全不说,就再也不用交差了。”

其实成为【剪定者】也不再需要那种药剂,我却还是想要有备无患留一份在手中。

最初沉陷在自己又活过来了的情绪里,完全忘记了索要药剂提纯方法的事。

在他提到“检查”的时候,我倒忽然反应过来——

既然他找上门来了,尽量多从他身上套取有用的情报,在被追杀的时候也能提高生存率。

“嘛、嘛。不检查就不检查嘛,干吗喊打喊杀的?”神山白夜从自己衣袋中取出了一整本记事本。

在地面上朝我的方向推过来。

“精制方法,我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我想着以大小姐您的个性而言,应该不会要的——我还想着到底要怎么诱导,才能让您脱离地之一族的精神控制,把这份药剂的精制方法收下呢。

反倒是让您收下,我做好了被您砍死的觉悟,没想到您的性格竟然已经直接转换到这种程度,倒是方便了我了。”

“嗯……?”

我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

之前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的那种违和感——还有既视感——

这个笔记本被拿出来的时候,像是被唤醒了一样。

在第一天住入了,属于“佐藤樱”这个存在的房间的时候。

刚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了敲门——

局促不安说了很多废话的死变态,总是在摆弄着同款的笔记本。

我问他为什么总是在摆弄着这玩意,他最后也没说话。

这个情境和那一天谜一样类似——

在“宫地雫”变成“佐藤樱”的那一天。

在脱离人的身份的这一天,又上演了类似的……

是这样么?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有什么,无法啮合的部分……?

“这个笔记本,你之前是不是给我看过?就是更换身体的第二天的时候?原来你就是想送这东西?”

我苦笑了一声:“啊、如果是那个时候的话,或许确实是不会接受。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

他捏了捏自己的晴明穴。

“那个——您是在拐弯抹角让我收起来……?其实您还是无法接受,刚才说的话语,就只是玩笑……么?”

他弱弱地又收回了一寸。

“说是玩笑,这态度也太真实了……”

“……”

我闭了闭眼睛、终于意识到那份齿轮缠绕时发出的异常响动。

“今天是几号?不对——现在是哪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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