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讽刺。”

他看我的嘴唇触碰着茶杯、然后一点点把茶灌入喉咙中时,忍不出出声道。

那杯茶其实——并不难喝。

甚至可以说是好喝、而且很有品味的程度。

这人除了精神状态和人品之外,到处都是可取之处——

才华是真实的,能力也是真实的。

所以即使被打压也没有被真正杀死——甚至能够在多个家族之中来回叛逃。

哪怕明知道他有问题也还是会有各种人愿意收留着他。

他不在【里之世界】,而是在【表之世界】,只要把自己变态的一部分压抑起来,应该也可以生存吧。

可是他的精神状态和人品,也是实实在在的——与其说是低劣不如说是纯粹的异常。

和这种人相处起来、随时都知道自己处于危险中——即使这样也不能放弃,恐怕就是被那种恶德的魅力所吸引了吧。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光明吸引,也会有谁喜欢黑暗的——

只是普世价值观内不允许承认而已。

哪怕不是恋爱的感情,他的那些助手们似乎“真心”喜欢着他的也不少——甚至会把他的那些疯癫视为任性。

这一点在人渣老哥那里已经看到的够多了。

只要能够滋生出“喜欢”的感情,无论是多么难以动摇的线,都会轻易被突破——

坚持着自我就不会更进一步——

明知道此人的品格如何,还是义无反顾飞蛾扑火,哪怕之后自顾自失望,其实之前也是考虑过后果了。

人渣老哥算是了解这份感情的漏洞,在万花万叶之中流连——

神山白夜却是没有刻意在这方面表演,也吸引到了一众人的目光。

宫地家的,那位神经病小少爷,还有披在身上虚假的,靠着不真实的闪闪发亮吸引人的话,神山白夜大概就是天然的筛了。

不需要人为控制,就能筛选出来愿意在他的身边死心塌地当助手的家伙——尽管他那些助手之后都消失不见了。

即使不故意去正视,也大概能猜到他的助手们最终的结局大概都是怎样。

肯定是不可能得到完美的终结了——和他的感情也是,以及自己的生命,甚至生物层面。

茶水流过我的喉咙——确实没有任何毒,当然也不是什么身体加强剂之类的。

就是纯粹调味很特别的红茶。

在这种时候我的脑海中流过对这个人——貌似很客观、其实也只是出于自己的视角,主观的评价。

“讽刺什么?”

我把茶杯递过去,示意他再为我添一杯。

“大小姐刚才是在审视我么?在喝掉了我的茶之后,是不是还想着,其实我也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来着?”

“尽管这份魅力不吸引我,可是我却不能否认,确实也算是种魅力。你的实力也算是实打实的,比如红茶方子的话,其实——你把这个调味出售掉,估计也能捞到一大笔呢。”

“哈啊,大小姐居然在谈钱的问题啊,真实意外。”神山白夜很顺从替我添了一杯茶:“没错、我也承认自己算是实力不错的。这要仰赖于神之一族、还有人之一族,对于所属成员的培养和筛选方式。

没有硬实力的话、不管怎样也不可能受到重用——

反过来的话,只要有硬实力,怎样都可以,最后就变成炼蛊了,神之一族已经开始受到蛊虫的反噬了……

我是很讨厌那家伙的,水火不相容那种。不过、其实没有他而是让我这种人——或者是让我的母亲那种人当上家主,估计也和被现在蛊虫反噬的结局没有大区别——

我们也是蛊虫。只是会毒死谁、会坑害谁的差别——以及对于毒死的对象,是一次毙命还是慢慢折磨的差别——

说起来神部家族之前的继承人,倒不是失败在无法战胜其他的蛊虫、而是即使脱颖而出也不是蛊虫。为什么那种家伙会出生在神部家族啊?那家伙的尸体——看到的时候我时常会诧异这一点。”

“啊……那个人……”

上一世的最后,我去看了一眼。

那个人很热情和我交谈,就像是我很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当然我也有一样的感觉,可惜我不认识她。

“的确应该诧异。在疯子的世界中没疯才是最大的疯病、也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没有扭曲也算是一种——至高的扭曲了。”

“所以,我才说讽刺啊。”

他无奈地摊手:“大小姐之前最为纯净的时候、就算不讨厌我也肯定没办法喜欢我吧?何况大小姐肯定不可能不讨厌我的——不需要代入大小姐的立场,偶尔我自己审视自身,还觉得讨厌得不得了呢。

那些对着连我自己都讨厌的不得了的对象,心甘情愿——献上所有的一切,甚至每一次我说着‘不需要做这么多,你们真的不会有任何回报的’,已经这么提醒了,他们——她们,那些人却还是愿意在我的刀下成为数据累积。

我有点奇怪那些家伙到底是被我身上什么地方吸引了——还是说变态绅士最终也很容易让人落目于绅士上,精神变态会吸引圣洁的人、认真关注精神疾病呢。”

“啊。确实。我不喜欢你,很讨厌你——嗯,当时的我甚至觉得,你这种家伙简直就是异物。可是、我又知道你的利用价值,只能尽量避免工作之外的交集。”

“哈啊,其实我对人际关系的敏锐程度也就那样而已,毕竟我没办法像已经不是您兄长的那家伙一样熟练利用人心——当然,更没办法做到像家主那种程度。可是大小姐在躲着我这种事,我还是能察觉到的——

论起一般价值观里的坏事,鸣海家那个傻瓜金发泡面头可是没少——至少不见得会比我更少做哦。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说基因原本的所属者——

还有,其实大小姐您自己也没少做,您现在也察觉到了?”

“……”

“就和大家都是好人,也还是合不来一样,全都是坏人,也都有合不来的。那些认为所谓的善意就该凝结一处,坏人——每一个也都分工合作,这种认知也太不了解像我们这种纯粹坏胚了……”

“总感觉你刚才的‘我们’轻描淡写也把我包括进去了。”

“啊咧?啊咧咧?大小姐不满意么?我还以为大小姐是坦然接受了自己的事,不再把自己手上的——那些血腥啦、灵魂啦非要归为正义才能喝我的茶的。难道我理解错了?您只是单纯口渴么?”

“不,没事。”

丝毫不留情。

如果躲着他的话他也不会追着人说这些话——

可是靠近的话,他却也不会避讳。

不知道应该说是率直、还是该有其他更合适的形容词。

“就是这个问题,大小姐自认为良善的时候,是会躲着我这种人的——虽然会和更缺德的人关系密切。然而、现在大小姐远离了那份——过去束缚着您的规则,好像倒能信任起我这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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