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大事即将不好,连忙双手撑着门框,用身体护住眼前的女孩,回头看去。
只见简陋的房门大开,站在前方的,赫然是……呃,她……是我的姐姐,杜丽丽。
将近三百斤的体重,大腿甚至快要跟我的腰一样粗,臂围也大于路口摊子上卖的白馒头,整个人踩得木头门框吱吱作响。脸上满是雀斑痘印,一头枯黄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粗黑的麻花辫,甚至有两只苍蝇围绕。全是污泥的身上穿的是一身白纱连衣裙,不过上下早已裂成两半,已经泛黄发黑,如果不是当时我见过甚至完全说不上来这是什么东西。
“杜文——杜文————你是不是要娶媳妇啦!!!我就知道,你带她回来今天就是来朝我要财礼的——你们要把我这几年的心血钱全都拿去财礼!!杜文你个小吊子小河童我告诉你你活该被去父留子你就应该被宰了冻在冰箱里!!!!!哎呀——我的爸妈要把我卖啦——他们要把我卖给别人生娃娃就为了给我弟弟凑财礼啊——就为了生个随他们姓的儿给他们传宗接代啊!!!”
马上,杜丽丽的喊声就响彻四方,我甚至看到屋顶都被震下来一丝黄土。
“别出声,别出声!赶紧走啊!她是个精神病!!”
趁她还没有注意到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连忙悄声对眼前的陆馨毓喊,让她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
“……你是说,我?”
可是,陆馨毓似乎并没有听到我说的话。被杜丽丽那么一连环莫名其妙的诘问下来,任谁都得发懵,更何况陆馨毓本来就是这种认真讲理的性格……
于是,她从我的身影前探出半个身子,挤进狭窄的院门,甚至伸出手指指向自己,问道。
这下好了。一瞬间,我的内心都好像没有了任何情绪。
“呀呀呀呀呀啊啊啊!!!白幼痩,婚驴!!!你个催吐整容整天卖骚贩卖焦虑的臊俵子!!!我砸烂你!!!”
我的耳膜短暂的失聪了。
“咔嚓”一声,只见整个房门,都硬生生的被杜丽丽扯了下来,房门上的玻璃哗啦啦啦碎了一地。房门还连着一根弹簧,她狠劲一扯,弹簧也断了下来,“咚”的一声砸在木门上。
“快走快走!!!”
我很想推开陆馨毓,但是她看到此情此景,任我怎么推,也没有想起逃跑,就只是呆楞在原地。我只能转身,迎向杜丽丽的方向。
呵……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被吓呆,也是一种幸福呢。
至少不用像我这样,已经习惯了这日复一日的……
杜丽丽毫不讲情面,举起木门砸向我。
一瞬间,我的气血上涌,头脑发热。我能感觉到,手中已经开始凝聚那道灰色的光刀。
只要我砍向眼前已经失去理智的杜丽丽,一切就都……
不行。
一瞬间,我的脑海中瞬间否决了这个方案。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不知道砍下去以后,将从什么地方回溯。
如果任意从中间的某一刻回溯,那么陆馨毓所看到的,将会是——这么一个疯子,突然之间就对我开始畏惧了起来。
如果真的这样,那么我今天的隐藏遮掩,毫无疑问都将会功亏一篑。
如果我没能拦下发疯的亲姐姐,伤到陆馨毓这个家庭绝对家破人亡。而如果被陆馨毓知道我真的是所谓的异常,那我……
虽然不知道有多少的可能性,但是,我不敢赌——
也不想赌上自己的未来,去维护这个所谓“家庭”的安全。
更重要的是,我相信自己的经验,能够应付眼前的危机。
手中的光刀闪了闪,最终还是消失了。
……是可控的。
迟疑间,木门已经来到了眼前。我想伸手去格挡,可是已经来不及,只能当机立断用最坚硬的额头顶上。我紧紧闭上眼睛,木门就已经“梆”的一声,随着咔嚓的木头脆响,硬生生砸在了我的脑门上。
我没法躲,但是,我不会让她再拿起木门了——至少在我们逃出去之前。
我的右手,已经拿住了一个足球大的咸菜缸。就在杜丽丽砸中我的一瞬间,我抄起咸菜缸,猛地砸向她的侧脸。
一声闷响,她肥硕的脸颊被砸的歪了过去。
当然,我不会天真到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失去抵抗力。我早就知道,她在发作的时候,是不会感觉到疼痛的。
右手顺势放下腌菜缸,我的左手从地上抄起一块板砖,狠狠砸向她的正脸。
“呃!”
果不其然,杜丽丽此刻,刚好被激怒,想要举起手里的门。这么一砸,她的双手习惯性捂向脸颊,手里的门脱落下来,咣当一声横在院门口。
“快跑!”
我几乎用身体将陆馨毓硬推了出去,看着杜丽丽一手捂着鼻子就要扑上来,猛地一关木门,一推外面的锁销,拿起旁边的锁头咔哒一声锁在后面。
一瞬间,木门发出巨大的撞击声,然后是咚咚咚的敲击,每一下都不要命似的,让人听了就胆寒。
“不知道能撑多久,快跑!”
没时间犹豫,我一把抓住陆馨毓的手臂,拖着她拔腿跑向外面,咣当一声撞开铁栅门,穿过一层看热闹的人群,朝大马路上跑去。
肺部的空气逐渐抽空,我渐渐感到上不来气,眼前一阵阵发黑,有什么液体流进左眼,刺得我睁不开眼睛。但我的双腿还是跑着,手紧紧握着那一条柔嫩的手臂。
终于,咕咚一声,我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我干脆趴着了,把脑袋就这样埋在双手之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鼻腔里尽是路上尘土和肺里传出来的血腥气。
“杜文,杜文!你没事吧!”
我感到一双纤纤玉手正在摇晃着我的后背,我这才注意到实际上我校服半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我大口喘着粗气,直到腹部颠三倒四的感觉结束才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叉开,双手撑地,毫无形象的坐在路当中,鼻涕眼泪一起流下。
周围几个围观的人见我这幅样子,纷纷四散躲开,有几个双手抱胸离开了现场。
“杜文,你没事吧——啊,你头上流血了!”
“没,没事。”我吸溜一下狼狈的鼻涕,然后才注意到她的后半段,空出左手颤巍巍的在兜子里掏了掏,纸都用完了,我只能拿出仅有的两个一次性口罩,按在头上。
身边刺眼的阳光好像被挡住了一块儿。一只柔软的手扶住了我的后脑勺,还有两根手指轻轻按住了我额头上的纱布。
我把自己的左手挪开:“按住,按住。”
谁知,她的手一用力,我就感觉到异常的疼痛,不由得喊道:“松点松点!!”
“嗯嗯。”陆馨毓此刻倒是异常的乖巧,至少我从不配她这种神色。她手上的力道减轻了,似乎只是微微拢着我的伤口。
“……听说是家里面偏心眼儿,要把女儿卖了给儿子换财礼……”
“啧啧啧,看这小姑娘就不像什么好……”
周围嘴碎群众的议论纷纷也传入了我的耳朵,说明我的耳鸣已然消失,眼前也终于不再发黑。
“喂,你们,能劳驾谁帮我叫辆出租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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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注:本文不含任何影射,与现实事件毫无关联,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