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但是,那些古老的、无病呻吟的、深受作协青睐的短篇作品里面——它们多刊登在一些报刊上——,执着于将自己至亲之人赠送的珍贵礼物当作日常使用的用品,而使之遭受来自外界恶意毁灭性打击的人,总是十分愚蠢的。

而我……

好吧,我承认,我在这种班级里使用早已过世的奶奶赠送的笔袋,就是一项十分愚蠢的行径。

又要因为老土的款式被嘲笑,又要担心珍贵的物件受伤害……

不知道是不是觉醒了异能的原因,我突然觉得,我也该让自己做出一些改变了。

我拿起摆放在文具店门口的简约透明笔盒,穿过正在挑选文具的人群——此时正是这家小店的人流高峰期,走到老板的柜台前:“老板,这个笔盒多少钱?”

“五块。”柜台上的小风扇正吹着风,老板惬意的看着电视剧,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小而美到账,五,元。”

虽然说我的经济水平确实捉襟见肘,但是这也不是我连校门口五块钱的东西都不买的原因。

“这个……耐用吗?会不会有味道啊。”

“又不是给你买。”

“呃……好吧。”

陆馨毓对着店门口的镜子摆弄了一下头发,快步跟上我,跨上她的小蓝车:“走吧走吧!”

是的,她真的执着的跟上了我。

推着车子走到文具店这功夫,我用了三种话术五个理由,但是无一能够阻拦陆馨毓的热情。

哎……算了,随她吧。真是有闲心。真不愧是这出身,已经满足了马洛斯需求层次的多少层了——这么大的闲心怕是层级不低。

至少,我可没工夫为了什么“异常”浪费。

我“吱呀”一声踢开自行车的脚撑,踏上自行车,把笔盒扔进车篮,它晃了几晃,依然摇摇欲坠。

这辆破旧的二六女式自行车(甚至还是粉色的),还是十年前我妈的坐骑,如今她有了电瓶车。

从车流中穿过熙熙攘攘的太平街,拐进不起眼的小河巷,在尽头红白相间的吊车下从西寺町桥跨过五粒砂川,然后沿着化工路骑过家长租房陪读学生们聚居的尾滩,在第一个红绿灯右转。

这个方向这个时间,穿校服的已经稀稀拉拉,路边一排二层楼全是饭馆,前面倒是停着不少出租车。

“好远啊——还没到嘛?”

“都说了我家很远啊。”

“啊——这么远,你为什么不在学校食堂吃啊。二楼一份盖饭才五块啊。”

“呵,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做饭呢。”

“啊?”

“我姐。你看到了可别吓着。”

“能怎么样嘛——我才不会怕呢。所以还有多远啊——”

“快了。过了钢铁路那个口子就差不多了。”

我蹬着车子,后轴随着转动周期性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速度不慢,响声连成一片。经过一道坎,整辆车子立马发出要散架一样的咣啷声。

左转,经过路口,然后骑出不远就在一家卤味铺子旁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右转,骑进去。陆馨毓差点没反应过来,连忙转进来:“你怎么不早说要转弯啊——等等,你家就住这地方?”

“很意外吗?”

“……没有想到耶。”

“看吧。”

我把车龙头一别,停在水泥板路的中间,一挥手:“我就住这种地方。”

只见道路两边,都是统一搭建的成排砖房。青砖搭成的房屋,在道路两旁凸出私搭乱建的结构。房屋毫无设计可言,仅仅是能住人就很不错的程度,现在正值中午的饭点,还能闻到一股煤烟的气息。

“感觉,是很能见到异常的地方啊!好棒诶!”

“……啊?”

“叭叭——叭——叭————”

“让开让开。”我连忙招呼陆馨毓,把单车弄到路边,给别人让道。陆馨毓回头去看,一辆黑色的外卖车一拧电门窜过去:“娘的小b崽子……”

“真没素质。”陆馨毓咂咂嘴。

“呵,这地方就是这样。哦,那个人,他就住里面那排,估计是回来换电瓶的——有条件的都买了楼房了,这儿的破房子租给他们送外卖打工的,一个月几百块的——只有我家这种没本事的还在这里面窝着。这么小片儿地也没机会拆迁改造,就这么窝一辈子咯。”

“唔……”

显然,这种地方让陆馨毓的世界观产生了不小的冲突。

我推开一排房子前小巷的铁栅栏门——之前需要的那段时间安装的:“我先进去,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诶——你是不是要掩藏身为异常的证据了?”

“为了你的人身安全。”我把自行车推进去,栅门在我身后自动合拢。

推开第三个小院的门,我刚把自行车推进去,就听到一声炸雷一般的喊声——

“杜文!!!!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是不是想让我做免费保姆给你们包揽家务啊————这是压迫!!!!!!!”

“学校有事。行了行了,我来吧。”

我走进屋子里,拿下了墙上挂着的锅子,走到屋外,掀开灶台上盖着的塑料布,把煤气罐的阀门拧开,锅子放在上头。

“父母都偏心你,杜文,你个小吊子——他们就供你上学,压根就不管我的前途!!现在还要把我当成免费保姆,我赚的钱将来全得供你结婚付财礼——爹妈偏心啊——我命苦啊——我不想当一辈子扶弟魔啊————啊啊啊——”

越说越激动,那声音甚至哭了起来。

看来今天,那两个人——监护人,又不在家里。当然,如果光听这凄厉的哭声,恐怕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俩死了。

屋子里传来持续的哭号,不绝于耳。我已经习惯,走进屋子打开那个和我差不多高的绿色冰箱下层,拿出鸡蛋、火腿肠,扯了一根小葱,端起半盆剩米饭就走出屋子。

不知道从哪传来骂声(“啊啊啊啊啊小声点!!!好烦啊!让我怎么听声辩位!!”),随后还有一大串砸电脑外设的声音。不知谁家的狗也叫了起来,还能听到狗主人呵斥的声音。

然而,这些,我都已经习惯了。

“你今天吃药了没?”

我从屋子里拿出油,随口问了一句。她不理我,继续大嚎。我也不理她,就打算点火。

“杜文,你居然这样子跟你姐姐说话……你家里面,居然是这种情况?”

谁知道,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柔的诘问。彬彬有礼,落落大方,充满了可能是失望的感情。

完蛋咯。

“出去出去!说了你别进来了!!”

我大喊着,冲到门口,就要关上院子的木门。陆馨毓眼神中充满了委屈和不解,可是似乎已经晚了,只听到“咣当”的一声,连带着门上的玻璃都抖了三抖,余韵久久不散。

“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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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注:本文不含任何影射,与现实事件毫无关联,纯属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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