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附院。”
“附院是吧,好嘞。”
知道情况不对,师傅也收起了健谈的表情,干练的一翻计程牌,掉转车头,像距离最近的附属医院驶去。
“对不起……杜文,我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你千万不要有事好不好,你千万别睡过去……”
我靠在车厢壁上,左手依然用那两个废口罩轻轻捂着伤口,右手无力的垂在一边。刚刚那一通操作,似乎已经耗尽了手臂的ATP,酸胀已经袭来。
“没事,死不了。只是皮外伤而已。”
“对不起……我没想到是这样子……我不该擅自进去的……对不起……”
“没事……”
我突然感到自己的右手被两只冰凉柔润的小手握住了。我斜眼看去,陆馨毓已经眼眶发红,双眼湿漉漉的,俨然快要哭出来,不敢挣脱,只能应着:“没事,怪我没说清楚。任谁也不会想到,自己对面是一个这么不讲情理的家伙吧。”
说完,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咳咳两声。
“你姐姐她……是什么情况啊?”
陆馨毓似乎在找话题跟我聊。好吧,我想也许我现在脑袋上流血的样子确实很吓人,但终究也是皮外伤,甚至连昏迷都不会(我甚至怀疑它已经快长好了)。
不过……
我好像也想说说话了。好累,刚刚的一切都让我好累,这人生我都好累。
“我姐她……好吧,那我就说了,其实事实情况正好跟她说的相反。”我放松身体,任由她冰凉的小手把我的手包裹在其中,“其实我是他们养的小号,我姐姐的替代,他们走后照顾我姐姐的寄托。”
“怎么……”
“但事实就是这样。从我小时候开始他们就在给我灌输我以后长大了要一辈子伺候我姐姐的事情,也压根毫不避讳生我下来就是为了给我姐姐找个依靠的目的——我读书是为了以后我姐姐有钱花,我学习家务是为了我姐姐以后有饭吃。”
“怎么有这种……”
“啊……我自己都不愿意相信啊。我姐姐比我大十几岁,九……九零年出生的,应该是快上小学的时候查出了先天性的精神疾病,重度,不好治。”我仰头望着什么都没有的车顶,“然后正好他们的工厂那时候倒闭了,他们都下岗了,终于他们决定再生一个给她下半辈子找个靠儿。”
“结果就有了我。”
陆馨毓又一次无言。
出租车晃了一下,我的伤口撞到了c柱,疼的我“嘶”了一下,连忙闪身。
“杜文……你靠着我吧。”
陆馨毓腾出一只手,就要揽住我的脖子。
“不……不用了。”
“没事,你就靠一下吧……你的伤口会撞到的啊。”
“还是不用了,我坐直就好。”说完,我调动身体,直立起来,让后脑勺紧贴头枕。
司机抬眼从后视镜里瞟了我们一眼。
没办法,这位可贵为大小姐,怎么说我也没办法——没资格,靠在她的身上。
“哎呀哎呀——你这样子还是容易磕到的啦!不行,快来!”
说着,我的身体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拉力,她的手臂拉着我,我不由自主的贴在她的身边,靠着她柔嫩的肩膀。
似乎是我太过沉重,她的香肩挪动了几下,在一个应该是比较舒适的位置停了下来。
我又闻到了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经过刚刚一番运动,她身上已经出汗,近距离能看到脸颊上的汗珠,几缕发丝被黏在柔嫩饱满的脸蛋上。
只是汗味并不难闻,也没有掩盖掉那种似有若无的香气,恰恰相反,杂揉了轻微汗味,她身上的香味更加好闻,就好像是一朵花儿悄然绽放。
“……对不起,把你的手腕抓脏了。”
斜躺着这个角度,我没话找话。
“没关系……至少你拉着我跑出来了,嘿嘿。”
她故作俏皮的笑了两声,似乎想表示她真的不在意,司机又看了我们一眼。
“唔……所以开家长会的时候看到你妈妈年纪好像很大的样子,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
“我妈六一年生的。呵,能生下我真是医学上的奇迹。”我斜靠在她的身上,这种感觉好陌生,让我有点想哭,“我小时候用的东西全是我姐姐用过的破烂儿,她本身就有暴力倾向,用剩下的东西基本没好的,然后我用,衣服也是,我小时候甚至有次只能穿她不要的裙子,被那群小痞子追着掀了一下午。”
“太恶劣了……那你姐姐怎么会是现在这样子啊!”
“惯的。那个大姑娘可是他们的掌上明珠,送去治疗,一旦她不愿意他们立马叫停,生活中也是,认知疗法只要她不乐意就都不做,心理咨询她不愿意去医院就一次不去,运动有助于精神状态她嫌累一点也不做,本来吃的激素药就容易发福他们还一个劲的给大补,什么老母鸡、甲鱼……哦当然我只能喝稀饭,发育期也一样,所以现在我就是这副样子,呵呵。”
“至于她的那些言论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她就是看着啥东西就喜欢学啥,十年前反霓货的时候她上街砸了十几辆车,结果全是国产的创你梦牌;一几年流行撕名牌那会儿她看见谁后背上有字就上赶着去撕,就去年她还以为自己是大白,弄了盒棉签见到人就捅嗓子还差点跟真的大白干起来……唉,她本来就是看到啥就想学,那些你别放在心上就行。她本身挺可怜的,主要是那俩货……”
陆馨毓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还差点跟真的大白……”
“嘿嘿,离谱吧。”
“是这样的呢。”
我突然有了一种很轻松的感觉,好像把这些发泄出来,还真的能让我感觉轻松许多,我原本以为我是不需要这样发泄的,我自己已经能够调节的很好,但是这次……
算了,这次是特例。以后的话,绝不能够再主动的去讨什么倾诉了。
章森之流的教训,对我很深刻。
不过,这种感觉……
和她的身躯这样贴在一起……
我的鼻子有些发酸,我推断是刚刚跑的累到了。
于是我没有再说话。正好出租车转过文化宫路十字路口的掉头,“嗡”的一下加速,一股脑冲到附院的门诊楼大门口。
“到了。”司机一合计价板,计价器开始滋滋滋的吐出发票,在下面形成一卷。陆馨毓扫了收款码,一边低头付钱一边打开车门下车,为我撑着车门,我连忙蹭动下车。
“好了。”陆馨毓将手机的付款界面给司机看了一眼,赶忙跑到医院大厅里,站在导诊台前:“护士姐姐,我同学脑袋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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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注:本文不含任何影射,与现实事件毫无关联,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