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丈量了史莱姆的体型,得到如此结论。
这样庞大的史莱姆是他第二次见。
第一次是在魔物森林偶然撞到过一只。
那只巨大的史莱姆异常强悍。
体型变幻无穷,液体粘稠,拉出来丝线坚韧,无坚不摧。
因为过于残暴,他接连治疗好几个雷斯王国的精英士兵以及[渗入组]的伙伴,与芝诺俩人忙得热火朝天。
史莱姆对血肉的气味敏感,他睡着时,就是手臂上未散的血引发这场噩耗。
“呵呵,果然天也不让我活下去。”
林一善退到最后的墙壁上,霜寒渐渐上他的手脚,冰冻肌肤,停止呼吸。
过了很久,史莱姆没有动弹。
他疑惑投去视线,借助清幽月光,觉察史莱姆同样负了不小的伤。
刚才的完美攻势,是他被当作诱饵幸运达成的。
这伤势他见过。
此前被他治疗的史莱姆同样是这样的恐怖伤势。
膨胀后的躯体迅速萎缩,像气球即将临界爆炸,化作一片碎屑。
“受伤了么,可是...”
林一善依旧跑不掉,健壮的兔子怎能逃过受伤老虎的捕猎。
他摸了摸大腿的伤,又看向断掉的右臂。
他顿时迷茫了,不知道到底坚持什么,渴求什么。
没人救他。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酷,弱肉强食的道理刻在他的心头。
“就这样了吧,我想活着,但我尽力了啊。”
“我不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舍弃掉曾经的天真与痴想妄想。”
“我要狼心狗肺,我要冷血绝情,我要算计他人,我要十恶不赦,我要...为自己而活!”
他的大腿不再颤抖,右臂感觉不到疼痛。
林一善望向奄奄一息的史莱姆,清楚的需求。
“你救了我。”林一善主动靠近史莱姆,但它却慢慢后退,十分小心谨慎。
他想也是。
它们的性命又何尝不卑微?
小心翼翼活过每一天,前有恶虎,后有豺狼。
它们的生活不安全,生来就是水深火热。
“我治疗你,然后你吃掉我。”
林一善毫无情绪说出这句话,觉得这是一种解脱。
他朝它伸出仅存的左臂,史莱姆好似听懂了,不再防备,渐渐朝他靠近。
林一善被眼前一幕震惊。
魔物在大多数人概念中,是没有意识与个体的生物,只懂得攻击人族。
它们残暴无情,嗜血邪恶。
这只史莱姆给了他完全不同的体验。
“你别动。”林一善再次出声,这次史莱姆乖乖趴在地上,似一潭烂泥。
他开始上手替它治疗,他的魔力好不容易恢复上来一点,完全可以趁机治愈大腿,然后在这个时间逃走。
但他很迷茫。
他不知道能在这个满是魔物的峡谷逃到哪儿去。
治愈的绿光裹住粘液破烂的身体,漏气的球体逐渐膨胀,形成一个完美无瑕的圆球,表面光滑,却暗藏杀机。
“好了,治疗结束。”
林一善看着恢复如初的魔物,突然理解雷斯王国的忌惮。
想象一下。
[渗入组]与雷斯士兵牺牲大量性命,好不容易打得魔物奄奄一息时,却因他的简单能力使得魔物恢复如初,这该是怎样的绝望与无助。
“你可以吃掉我了。”林一善躺在冰冷上,魔力亏空,大腿的伤势与胳膊的失去让他陷入晕迷边缘。
在这个短暂的瞬间,他想了许多...走马灯在这一刻飞速旋转,令他的思绪宛如玻璃碎片般,断断续续的拼凑起来,锋利却柔软。
意外去世的母亲,孤身一人的单薄,可悲单调的生活,以及...一个温柔的女孩。
突然,一道奇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声音?”林一善循着声音睁开双眼,艰难起身。
诧异的月光下,一只蠕动着的蓝色粘液突兀在洞口,它贪婪吸邃着照耀在粘液表面的月光,有浓郁的杀意。
“两只?一模一样?!”
林一善瞅了眼旁边的史莱姆,两只体型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洞口的那只形状怪异,充满不可言说的攻击性。
新来的史莱姆像是追着刚治疗过的史莱姆而来。
他不清楚史莱姆间的习性,但他从未听说过史莱姆追杀同类。
史莱姆的领地意识较弱,即使一个地方偶尔有两三只都不奇怪。
强大的史莱姆在陷入危机时,会吞噬掉弱小的史莱姆,以此来恢复粘液,保证自我存活。
这是史莱姆的弱肉强食。
洞口的史莱姆蠕动巨大身子,缓慢踏入洞窟。
它从始至终游刃有余,不经意间发散着高位者的从容,显然它把自己当做了猎手,绝非弱小的猎物。
顿时,史莱姆嗅到新鲜浓郁的血液味道,攻击的矛头顷刻转向林一善。
攻势展开,触手化作利刃,直刺而来。
林一善无法动弹,渴求的死亡过于迅猛。
他未来得及闭上眼睛,却刚好目睹史莱姆的尖刺被身边的史莱姆艰难挡下,化作普普通通的粘液,撒了一地。
“你...你要救我?!”
事情接二连三超过逾期,本该吃掉他的史莱姆,不惜代价替他挡下攻击。
它没有回应林一善,全身的液体耸立,颤抖,防范对面充满攻击性的疯家伙。
刚来对面的家伙是冲它而来的。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他笑了,狂笑不止,根本停不下来。
他笑得撕心裂肺,笑得没心没肺,偌大峡谷充斥他不知收敛的笑声,裹挟着庆幸,兴奋,与不同寻常的疯狂。
那是阴险与狡诈的代名词。
林一善浑身一轻,思维颠换,整个人沐浴在鲜血中,如恶魔重获新生。
“你上吧,打不过也没关系,因为我会是你坚强的后盾。”
话音落下,身旁的史莱姆收敛畏惧,战意暴涨,它膨胀形体,狐假虎威起来,一鼓作气冲向比它更加强大的史莱姆。
魔物的厮杀,就在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