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善在异世界生活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

准确来说,他是在雷斯王国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人这种生物,总在潜移默化的文化碰撞里遭受思想的变革。

在他的意识中,魔物与魔物应是同类关系。

初来乍到陌生的魔物森林,他用自己眼睛亲眼观摩巨大的龙舌蜥蜴吞掉人类,鲜血横飞,肉沫子撒得到处都是。

林一善见过还在发展的哥布林部落,不论是哨塔还是建筑附近,都挂着人的头骨以及腿骨等部位。

林一善觉得魔物目的单纯又明确,就是以吃人为乐趣,以杀戮为享受。

不过今天他的思想被强行扭转。

他第一次看到史莱姆为保护他与同类互相厮杀。

它们的杀戮无比残忍,无比真实。

哪怕是粘液聚集而来的廉价身体,却让它们享受着无与伦比的疼痛与杀戮。

狭小的洞穴内,到处是史莱姆的“血液”飞溅。飞溅到墙壁上,飞溅到他的脸上,飞溅到月光下。

林一善沉默不语,保持难以置信的理性观看这场魔物与魔物间的缠斗...不,应该是生死对决。

保护林一善的史莱姆不强大,可以从它的战斗中看出,它用尽勇气才能够与对方一较高下。

它的身体被对手穿刺,喷出的液体无法复原,于是体型变小。

双方的形体随时间与伤口愈发缩小,但对方比它缩小的速度慢很多。

林一善见识过史莱姆是如何吞噬同类的。

如果那一只史莱姆在这样继续缩小,一定会被对面的疯家伙吃掉,自己也将迎来最终的死亡结局。

他的心突然一紧,担心起史莱姆的安危。

“别用刺的!”

林一善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爆发声音,“用那刚才替我解围那招削掉它的身体!”

“将你的利刃化作刀剑,削掉它的身体,越多越好!”林一善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林一善头一次热血沸腾起来,仿佛自己同样在与对面的庞大家伙展开殊死搏斗。

林一善一边指挥,一边用最低程度的治疗恢复伤势,尤其是被刀砍的腿骨以及手腕,血流止住,让他有了点力气。

保护他的蓝色史莱姆听懂他的指挥,稍稍退后一步,触手化作锋利的平面,这是对面家伙无法理解的手段。

从刚才的出招,林一善知道对面史莱姆的攻击性很强,但缺乏理智,疯狂采用“刺”的概念攻击对方。

而它不同,它只是惧怕死亡,或许是因为之前曾经输给像疯狗的家伙,所以对它有人为的恐惧。

这是好事儿。

它跟林一善一样,胆小懦弱。

他们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他们的处境相同,惧怕与死亡会让他们处于同一思考位,它们是同伴!

保护林一善的蓝色史莱姆冷静下来,静默等待对面的史莱姆出招。

一招针刺袭来!

它忍住疼痛,待对面的尖刺贯穿身体一瞬间,粘液化作锋利的刀刃横去,把对面史莱姆的身体一分为二。

“厉害!”

林一善开心极了,这开心简直不亚于他当初观看陷入苦战的[渗入组]将强大的魔物树妖剿灭,十分痛快。

被切掉身体的史莱姆没觉察事情严重性。

它想将两半身体再次合并,但动作太慢,较小部分被保护林一善的史莱姆一口吞掉,化作它的血肉。

局势瞬间扭转!

原本高大的疯家伙变得十分矮小,矮小懦弱的它变得十分高大,但它依旧没有骄傲,还是小心谨慎。

这让林一善感到恐惧与钦佩。

局势的生死扭转,是人与生物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刻,但它却异常敏感,有寻常勇者都不具备的沉稳。

林一善开始敬佩它,果然生活在魔物森林的家伙,历经死生,从本质上与他们勇者与人族有根本区别。

变小的史莱姆不敢轻举妄动,没有当初的狂妄。

它被吓坏了,连忙蹦跳着,想要转过身逃跑。

变大的史莱姆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瞬机会,它立马迎头扑上去,身体化作一滩粘液,将小的家伙抱紧,吸附,然后缠绕。

魔物之间的战斗进行得十分快速,单纯就几招,从小史莱姆扭转战局到反败为胜,不过是五息时间。

林一善浑身一松,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盈,因为性命保住了。

他拖着惨败身子来到史莱姆身边,保持一定距离,“你是在吃掉它?”

它不会说话,但奇怪的是,林一善能感觉到它在与他交谈。

它的意思似乎是这个家伙很难缠,需要消化一段时间。

“好,我帮你看住周面。”

林一善艰难走到附近,然后将周围的灌木拉过来,挡住低矮的平面,尽管有些掩耳盗铃,但他的好意...

它应该可以理解。

林一善就看着那家伙呆呆矗在原地。

它的身体构造十分特殊,里面透明,可以看到它身体里还有一团透明的粘液在移动,试图撞破它的躯体。

林一善相信那东西就是刚才被吞掉的疯家伙,它的破坏力依旧旺盛,让他觉得像沾染上疯病的野兽。

“这家伙真是可怕,多亏你救了我。”他抬手,想去抚摸保护他的小家伙,但他还是十分害怕,放弃了。

“算了,反正我就这样了。”

林一善还选择逃走,因为他去哪儿都是死,魔物森林的外围已经让战力强大的[渗入组]寸步难行。

起初林一善还不太相信那个士兵的话,觉得顶多碰上点野兽或豺狼虎豹,没想到运气这么差,一个闭眼的功夫出现三只史莱姆,两只是高阶魔物。

很快,林一善倦了,但他还是强撑眼皮,因为他答应它,自己必须看住周围的危险与潜在敌人。

他在迷迷糊糊中看到疯史莱姆逐渐被吞噬,最后的躯体只剩下米粒大小,然后悄无声息被分解得一干二净。

正好,此时的林一善抵达极限,浑身的寒意让他大脑缺氧,仿佛看见远在天边的母亲,于是他又一次倒了下去。

林一善在不清醒的意识中,感觉有奇怪的东西接住自己。

它十分柔软,滑溜粘稠,冰凉的舒适让身体陷进去,恍若置身云天。

他愿意再不清醒来,就这样永恒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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