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审判的时间,请务必保持安静。”于审判高台发言的男人,正是雷斯王国伟大的一国之主。
他有金色卷发,碧蓝眼瞳,些许胡茬点缀肥硕的双层下巴,令他的嗓音听着沉重粘稠。
“国王陛下,我认为应该立即判处[异人]——林一善死刑。”
“于今日下午立即执行,刻不容缓!”
“国王陛下,[异人]——林一善乃是不可多得的[治愈系],我认为应该更加郑重的考虑他的去留。”
顿时,嘈杂辩论起。
雷斯国王脸上露出一抹不悦,他拿起定音锤,大力抡下,砸扁辩论掀起的浪潮。
某人双手拘束,跪在大殿中央。
他镣铐加身,不能言语。
“肃静,肃静!”
判台上,高高的视线从四面八方俯下,鄙夷的眼神宛如大日烧灼,他的肌肤起了反应,刺挠且瘙痒。
为什么我要被你们这些没用的渣子这样看着?
“[异人]啊,你的能力让我等无法信服,考虑到过去各大国的历史记载,我们无法承认你的存在。”
国王低下眼,拿起一张拟好的草稿,宣读已成定论的终局。
看似隆重庄严的公开审判,却是提前演过数百遍的闹剧。
不论是反对的慷慨陈词,还是支持的据理力争。
在一旁的陪审团个个身穿校服,面色复杂,替他挣扎过,反驳过,抗争过,最后妥协了,放弃了,承认了。
是啊,反正遭这种罪的,又不是你们。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雷斯国王看向旁边陪审团没有反对与异议,心满意足勾勒起微妙的笑。
“现在,我宣布[异人]——林一善,因怀有治愈魔物的罪大恶极能力,本应当即斩首...不过念在曾治愈有功,施行放逐罪,永远不准踏入雷斯王国半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场中央的焦点放声朗笑,打碎静寂严肃的审判仪式。
他的笑声裹挟着无奈,狼狈,心酸与不解。
“住嘴,不许笑!”
“庄重的法庭上,岂能如此无礼!”
几名高官侯爵开始出言阻止他,他不以为然,笑声渗透着寒意,刻在每人心头。
“我想笑就笑,你管我呢?难道不好笑?不可笑?”
是啊,人人敬仰的勇者顷刻下坠,无辜烙印与魔物有染的莫须有,难道还不够好笑,不够可笑?
历史上,[治愈系]的勇者只能治愈人族。
像可以完全治愈魔物的异类,是任何时代都让国家畏惧的怪胎。
被这个世界的人们憎恶地称为——[异人]。
雷斯国王无法忍受他敛狂寒人的笑声,怒上心头,恶意满出,“赶紧把这个脏东西给我拖下去,放逐,放逐!”
令人可笑的表演终于结束,罪人下了名为大法庭的舞台,一步一步迈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罪人走着走着,突然感觉一脚踩了空。
他身形不稳,落入无边无际的空洞中。
他下坠,下坠,不停下坠,没有尽头...他坠入深渊。
醒来时,月光偏了位置,驱散隐藏的黑,精准落于他。
清幽的光儿宛如星屑,洒满残破不堪的身子。
光里的梦幻模糊意识,唯有手臂的疼痛无比真实,仿若瘟疫般扩散弥漫,遍及全身。
林一善皱眉,睁大眼睛,借未散去的月光,目视一只蠕动的蓝色粘液,像是巨大的蛞蝓,发出粘稠恶心的声音。
“什么东西啊,该死的!”
他吓坏了,拼命晃动右臂,企图甩开包裹他右臂的史莱姆。
但史莱姆像是在他的右臂上筑了巢,完美的吸附住有伤的皮肤。
紧接着,宛如烈火灼烧的痛楚插入林一善的神经中枢,直达脑髓。
“啊啊啊!”
他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声音凄厉,震碎今夜月光,好似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无可奈何却不甘于心。
“滚开,滚开啊!”
“从我的手臂上滚开!”他捶打,撕扯,啃咬,但史莱姆无动于衷,拼命释放腐蚀,融化衣服,皮肉,血液...
林一善目视透明的史莱姆液体,包裹的手臂只剩下一根空荡的森然白骨与如凝珠般漂浮的新鲜液血。
他陷入巨大的迷惘与不解。
史莱姆,最低的二阶魔物,是[渗入组]人尽皆知的弱小魔物,在战斗中的风评可以说是人畜无害。
史莱姆没有放过手臂的白骨,一并融化之后,开始朝着林一善的右臂肩膀移动,想用这种方式慢慢吞噬掉人畜无害的猎物。
“我要被吃了?我要被史莱姆吃了?!”
林一善终于反应过来,这附近是史莱姆的地盘。
史莱姆平日的捕食十分简单,就是用粘液消化血肉连同骨头。
它们不会咆哮出声,不会走路出声,是守株待兔,潜伏阴影里的绝佳猎手。
他太大意了。
林一善对魔物的概念很淡,作为一名[治愈系],他没上过前线,魔物的强弱全是跟同伴道听途说来的。
人言可畏,时间一长,他对弱小魔物低劣相视,觉得即使自己面对上哥布林,史莱姆也可以对付一二。
现实狠狠将他打回原型。
史莱姆已经吃掉他的臂弯,接着是肩膀,然后是什么呢?
胸膛,头颅?
一想到这儿,他疯了似抗拒。
突然,一道奇怪的利刃从不远处劈来,势如破竹,以看不清的速度精准落到史莱姆与林一善的肩头连接处。
林一善的臂弯被锋利的刀光一刀两断,间接性脱离了史莱姆的缠绕。
“好痛!又来!”
林一善捂住鲜血不止的肩头,温热的湿感裹满左手,剧烈疼痛随后传遍全身。
他眼神恍惚,口鼻流液,分泌大量肾上腺素,他强撑着晕厥感,目光投递到洞口,看清刚才的刀刃原型。
锋利的利刃化作浅蓝的粘稠液体,凝聚在一块儿。
液体发动二度进攻,神速过人,吞掉还在啃噬臂骨的史莱姆。
像水融合进大海,质量与体积弱小的一方只能接受消亡的命运。
林一善震颤,退无可退。
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只比刚才更巨大的史莱姆。
林一善蜷缩在角落的阴影,心中有无边绝望,整个人如赤.身.裸.体堕入万丈冰渊,“怎么会这样,我真的可以在这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