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完全不是理想主义者、还要为了对方放弃自身所拥有的一切、和对方拥有同样的视野……不是很奇怪吗?”

她那种竭力想要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误的样子——

说实话、努力的样子很耀眼,可是却又有点可怜。

尤文人无从知晓她到底是如何走到今天,但是,那一定不是一条容易的道路,他还是一眼就能看穿的。

选择了世俗意义上错误的道路、更容易像是想要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寻求他人的认可——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不断对自己说、不断希望其他人肯定自己的选择。

小小年纪就犯了罪的自己、并且明明已经进入他人眼中的赎罪场所内试图赎罪的他,之后始终都在暗夜之中行进——所有的日常、都只是表面看起来好像和他很近,其实距离他很远很远的幻象。

没办法说自己选择了正确的道路——应该说,已经远离了吧。

抱着双膝坐在他人看来的赎罪之所,尤文人心中所思考的是“我真的做错了吗、我真的需要赎罪吗”。

所以在那扇黑暗的门向他打开的时候,他毫不犹豫跨了进去。

至少在跨的那个刹那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在那之后、也不曾有过后悔的感情——

那在他人眼中一定是执迷不悟吧。

尤文人不知道原本的小说中要把那位龙傲天附身的角色描写成是怎样的人,不过既然叫龙傲天了,大概是个既帅气、又坚强,无论做什么事都能漂亮完成的家伙吧。

那一定是随便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就能让人感觉到帅气的,相当阳光又正派的角色吧。

不过、换成了他的话,只要他贯彻了自己的个性和行动模式,说不定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反派角色了——还是那种最招人恨的反派。

又Low逼又三观不正——这样的自己、在看着某个不知道发展的很显然并不怎么有趣的奇怪的小说,也许正是对造孽太多的他的某种惩罚也说不定。

在被杀死的时候、他很淡然——

被下毒、被背叛的时候,虽然有点失望,也不是不能接受——

尽管在这种状况下,他确实不得不审视自己的人生,可是——

他好像、依旧,能保持着相对的平静。

不需要寻求任何人的认同——这就是自己所选择的道路。

然而他知道他已经不正常了——或者他从一开始就是不正常的。

从出生开始就一直都陷入那种不幸的状态、对他好的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对他残酷的人、疏远他的人反而大多可以保持一众平稳的状态,也许在很久之前,他就想着也许像他这样的人、不对别人好也许是对他们的一种救赎——

这份思想本来没有成形、本来还是有那么一丁点虚幻的希望的。

最终在谁也没能救到的时候,彻底被吞噬掉了——人性也好、心灵也——

等到再一次失去重要之物的时候,思想已经变成了,如果谁也拯救不了、那么偶尔向这个厌恶自己的世界索要些代价也无妨。

尤文人所索取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世界所亏欠自己的了——可是他完全不能去正视这一点——

这份不去正视,也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眼前的这个人,和他是不一样的吧。

正因为自己原本是阴沟里的虫子、所以对方只要有一点和自己不是同类的气味,他就能闻得出来——和这个人的穿着打扮无关,与这个人的境遇无关。

没办法把自己的心灵完全玷污、只能选用粗俗无礼的话语来展示自己的叛逆和低贱,可是这一点却并不能让心灵磨损,反而散发出更加炫目的光辉。

他在这里的答案、对于她来说的意义,既是对她之前的人生的某种评判、很可能也会决定她之后的道路。

她对他的考验吗——不、这其中能决定的事、能被决定的事,完全不会影响他这已经成形了的卑劣人格。

只是她是否会和他走向相似的路、很可能取决于短短的交流。

她是阿影的话——当然是那位神秘的柴刀巫女、那位清月国的王、那位在他的饭菜里下毒的巫女,而不是这边的莎渡,也许他还会有兴趣把她引向他这一侧——

虽然从他自身的嗅觉而言、阿影根本不需要他引导,她在某些方便应该也和他是“同类”。

接近腐烂的、果实的甜美香味。

她既然不是他感兴趣的类型、果然还是不要轻易让对方和自己堕入不复之渊吧。

堕落倒是没什么、可是如果不是自己喜欢的一挂,把对方拉下来了却不能陪着对方一起在黑暗之中行走的不负责任,倒不至于像是童权和肉体的进犯一样触犯原则,但他也会觉得有些讨厌。

人是有心灵缓存的、把某件事的精力放下,如果始终也不能去完成的话,那些都会在后台中开启,随便撩拨了某个本来不需要堕落的人,看着对方被黑暗腐蚀,属于无端增加负担——不会影响他什么、但果然不够节能吧。

不断累积起微小的后台程序、会逐渐把前方也连带得运转缓慢。

自己的一大优势就是思维转得还算快、要是总是卡死,他的优势至少去除了一半。

“不是做慈善、不是追求完美主义、当然也不是利他。最终落在的焦点,那么果然还是利己吧——为了我自己——

即使自己拼命去维持,也没办法让自己始终都那么神气活现、腰缠万贯——也就是、权利优势和金钱优势,能给自己带来无限好处,但是在已经习惯了它们存在的时候,就无法知晓什么时候会失去。

在能放弃的时候放弃、其实是在给自己减少负担……

不然等到无法决定什么时候失却之时、两手空空去挽留虚空之物的话,我受不了那种刺激。”

“那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我其实是希望对方并非为了我的金钱、权利而来,可是我主观与客观意义上都认为不可能——我是无法信任他人的那种类型。可是在还能选择是否放弃的时候犹豫了的话,之后难免会把谁当成救命稻草。

神明是不会救人的、人也是不会救人的——不对、应该说,人的拯救也有着极限,拼命努力也救不到的话,说‘我救过’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我不希望其他人寄希望于我,当然也就不会寄希望于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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