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大的恩情,很容易变成压力。
无论是施予方,还是获得的一方——
哪怕仅仅只是自己在繁盛时给出的一碗冷饭、一滴甘露,也希望对方能百倍千倍还回来。
那些报恩的故事、原本是想要教育人知恩图报的——不过、更多时候却会变成投机主义者绑架他人的材料。
比起仙鹤、更想做救了仙鹤的人——
比起涌泉相报的存在,更希望自己是给他人滴水之恩的一方。
大概——故意去买一些本来不适应某一处环境的动物去放生,就是这种心情吧——
把海鱼丢到淡水区域去放生、把会将整片环境都破坏掉的生物随意放养——认为自己善良得不得了、很感动——
至于那些去捕捞的家伙、以及自己的行为是否会造成它们更多的死亡已经更多被捕捉这种事,并不想要去顾及。
总而言之,自己这种行为毫无疑问是在累积功德——这样坚信着,然后梦想着这些能够成为自己的功德、能够让自己得到所谓的“好报”,被自己当做功德上的数字的命运怎样都好。
其实能够在给出一杯水、收回一杯水的回报已经很不错了——
可以努力、可以付出,却不可以期待有什么补偿。
无论是来自那个人的,还是命运的。
否则这份感情只会白白让自己痛苦而已——
最好的避免发生这种事的方法,就是不牵扯。
可是在无法回避要产生交集之前、果然还是要使用某些手段,尝试着劝退——
在自己还能选择的时候、舍弃一切就能让对方离开,也许意外是完美结局——不小心认为自己有着足够的人格魅力,其实不如闪闪发光的物质,沉浸太深了才更加伤人。
在最初哪怕想要真心、也有算计着合适的感情表达的要素,可是不知不觉之间,他好像就不再算计,而是全然真情流露了。
他不知道他和她是不是同类人——大概不是吧。
不过某些经历、应该还是能重合的,尤文人有理解她的心情的基础,她也有能看穿这份真挚的情感灵敏度。
“喔——是吗。原来这种的,也能看成是利己主义啊。”
她把放入口袋中的眼镜取出来、哈了一口气。
“舒服多了——知道你是个能够通过我的测试的人,还有——你无意中帮我解了一桩疑惑,痛快多了。”
无意中吗——并不是呢。
自己是有意的。
可是这种事、还是不要多说比较好——好不容易也算是涨了一点好感度和亲近度,哪怕她不是他的菜,也还是不要无端制造敌人——
如果解释太多很可能会降回去。
她把眼镜戴回到鼻梁上
“请问、大小姐有什么问题要向下仆询问吗。”
温柔的声音、自己一个人就起到了一般设定中双胞胎姐妹的效果。
甚至戴上眼镜整张脸看起来都有点不一样了。
“真快啊、虽然你说不是切换人格,而是通过某种讯号来达到表演的效果——但看起来和切换人格没什么差别呢。”
“嘘——”她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我是在您回答之前就对您充满了信心,才会把这个秘密透露给您的。也有我现在真的把您当做大小姐的意思,您可不要把这件事到处乱说——这就辜负我对您的信任了。
坎儿斯塔尔宅邸内、现在还有人把我当成是双重人格,说我的坏话呢,您把这个秘密透露出去,我就失去了不少便利了。”
“竟然要假装双重人格来探听其他人对自己的意见啊?这不会显得有点……阴险么?”
“嗯。”她笑眯眯地点头:“确实很阴险啊。下仆自己也承认、这是不算光彩的手段。可是这份印象不是下仆植入的,是他们自顾自那么认为的,下仆也不需要负什么责任吧。”
她莞尔一笑。
和刚才那个疯疯癫癫砸桌子的完全就是两个人。
“我需要你把这文献为我翻译一下、顺便,提供更多资料。”尤文人将挑出来的那个薄册子推到她的眼前。
“还有——你的名字、我想知道。这上面唯独写着你名字的文字我不太认识,之前你出场也很频繁,我也没有听到你的名字。”
“咦?没有吗?”她用手指压着下巴抬头、挑眉:“抱歉,我有点不记得了呢——”
“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是没有。”
“这样啊。好像您的记忆力不错来着,既然您这么说了,大概就是这样……还有这上面与其说是文字不太认识、不如直接说看不清比较好一点?那本来就是打上了一层马赛克的。”她把我递过去的那薄册子搬到自己眼前:“不过——既然二小姐您想知道我的名字、告诉您也无妨——”
她翻开最上面的那一页,用手指在书页上比划着。
“威斯坦丁·亚蒙德——这是我的名字。”
嗯——和我想的差不多,我本来以为她会叫蛋白酥冰淇淋,结果比我想的还直白,直接叫“杏仁修女小甜饼”了。
杏仁修女小甜饼——这简直是个快要明示的,谈不上谜题的名字了。
他咳嗽了一声。
“怎么?刚才不还滔滔不绝正理,这会子又认为女仆不应该有姓了么?嘛、不过确实不应该有——这是伯爵大人特许的,算是属于我们这些坎儿斯塔尔宅邸的奴隶的一点特殊待遇。”
“不、倒不是这个问题。”他拉扯着嘴角:“这个名字,听着有点像杏仁小甜饼啊……”
“嗯?”
她发出了略显疑惑的声音、翻动着书页。
“这个……应该是安莎尔的资料吧。”
“是的——”
“这上面的内容都很容易懂啊、甚至使用的是您们异世界那边的文字,您还需要我翻译什么?”她瞪大了眼睛:“之前您看着伯爵大人给您展示的您的个人资料,不是很冷静吗。那就证明您应该是认字的啊,还是说之前您是在那里假装呢?假装自己认字、其实因为长期当杀手,其实是个文盲?”
“这上面没有什么隐含的内容吗?”
“隐含的……?”
“比如用什么灯光一照会显示特殊文字啦、需要用壁纸刀裁开才能看到的碎纸片拼图啦、诸如此类的——”
“不、您这是冒险小说看多了?还是杀手的职业病犯了?不过杀手职业病犯了,您就能察觉到这里面没有藏东西的余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