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绾柚睁开眼，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挂着鲜红的数字“6”。点开，是陈雲轻拉的群聊，名单挨个跳进视线：陈雲轻，经锦年，喻云杉，李瑾雪，周青颜，还有她自己。

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两秒，她按熄了屏幕，把脸埋回蓬松的枕头里。

掀开被子，冷空气激得皮肤起了一层细栗。她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镜子里的人影眼角还沾着水珠，皮肤透着一层刚醒来的薄红。她从壁柜里挖出一罐面霜，指尖挑了一点，在掌心揉开，慢慢按在脸颊和额头上。镜子里的眼睛黑白分明，正静静回望。

“姐，早啊。”

含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朱秋慈顶着一头乱翘的短发，睡衣领口歪到一边，揉着眼睛蹭到洗手池边。

“早。”朱绾柚侧身让开位置，声音里带着刚洗漱完的清爽，“对了，要不要去新开的那家游乐园玩？”

朱秋慈往牙刷上挤牙膏，动作顿住，从镜子里瞥她一眼：“没劲，早去过了。”

“你什么时候去的？”

“就上学期，学校组织的。”他嘴里含着泡沫，声音咕噜噜的，“老师盯得紧，过山车都没让坐，光看了几场演出。你要去，记得把那几个刺激项目补上。”

“过山车……”朱绾柚喉咙动了动，没往下说。光是想象自己倒挂在几十米高空，胃里已经开始翻腾。

“试试呗，特带劲。”朱秋慈漱完口，抹了把嘴，忽然凑近，嘴角咧开一个促狭的弧度，“姐，你跟谁去啊？该不会是你前桌吧？”

朱绾柚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攥住了睡衣下摆：“胡说什么呢！六个人一起！”

“哦——”朱秋慈拖长了调子，眼睛弯起来，“那经锦年也去喽？”

“有、有他又怎么了！”她挺直背，双手叉在腰上，试图撑出点气势。

“没怎么啊。”朱秋慈摊手，一脸无辜，“姐你反应这么大干嘛，心虚？”

朱绾柚咬住下唇，脑子里闪过某条点赞过万的网络箴言：打弟弟要趁早。念头刚落，右脚已经条件反射般扫了过去，目标直指那小子总晃来晃去的屁股。

朱秋慈泥鳅似的往旁边一滑，躲开了，嘴里还不消停：“姐，男生都喜欢温柔的。”

“你怎么知道？”她第二脚紧跟而上。

“我也是男的啊！男的都吃这套！”

“毛都没长齐，还男的。”朱绾柚嗤笑，第三脚终于擦着他裤腿蹭过去。

“嘶——别踢了！我真还手了啊！”

“你试试？”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小腿侧边。朱秋慈“嗷”一声，蹿进卫生间，“砰”地关上门，反锁声清脆利落。“不惹你了！姐你最温柔了行吧！您歇着，别累着！”

“哼，再贫嘴试试。”朱绾柚对着门板扬了扬下巴。

门后传来闷闷的嘀咕：“暴力女……”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算经锦年惹你，你也照揍不误！”

朱绾柚对着门板虚挥一拳。前提是……打得过。

……

吃完早饭，朱绾柚回到卧室，整个人扑进柔软的床铺。床垫轻轻回弹，将她包裹。

经锦年喜欢温柔的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滴滴滴滴——”

手机在床头震动。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过来，屏幕光刺得眯起眼。

陈雲轻：大家讨论一下什么时候去游乐园，过几天可以吗？

周青颜：后面几天我都有行！

经锦年：后天可以吗？

喻云杉：我都可以。

李瑾雪：我也是…

看到李瑾雪的名字，朱绾柚眼前自动浮现一张白皙小巧的脸，说话细声细气，看人时眼神像受惊的小鹿。

喻云杉和她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陈雲轻：@朱绾柚

她赶紧打字：我没意见，什么时候都行。

陈雲轻：那就后天吧？现在讨论一下，什么地点集合。

经锦年：游乐园门口集合？

喻云杉：可以。

李瑾雪：可以。

周青颜：好！

朱绾柚：可以的。

陈雲轻：那几点集合呢？

喻云杉：早上九点钟吧，游乐园刚刚开门，也不是太早。

李瑾雪：嗯嗯。

朱绾柚注意到，李瑾雪每次回复，都紧紧跟在喻云杉后面，间隔不超过三秒。

周青颜：收到！

经锦年：没问题。

朱绾柚：我也是！

陈雲轻：那就这么定好了，后天九点钟，大家不见不散。

群聊又热闹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安静。朱绾柚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上扬。她往上翻了翻记录，周青颜的发言几乎占了半壁江山。这个扎双马尾、个头小小的女生，果然是个隐藏的话痨，但活泼得不让人讨厌。

手指停在一个熟悉的头像上。

经锦年。

很多年前，在另一个时空的教室里。那时他们都是班级里的影子，不参与喧闹，不靠近人群。不知从哪天起，他偶尔会转过身，把胳膊搭在她堆满书的桌沿，说些琐碎的事。

那是两个孤独的人之间，笨拙而安静的交流。

后来时光流转，各自散落人海。再睁开眼，她竟又坐在了他身后。命运像开了一个迂回的玩笑，把断掉的线头重新捡起，递回她手中。

这一次，命运会驶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