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擦得透亮，门上挂着的风铃被推门的动作带响，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店里暖气开得足，刚进门就扑了一脸甜腻的热气。
朱绾柚捧着奶茶杯，塑料杯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嘬着吸管，珍珠顺着吸管滑上来，在齿间嚼出糯糯的声响。两条腿在桌子底下晃，鞋尖轻轻点着地面。
桌面上摆着个白色瓷盘，盘里盛着块榴莲千层。淡黄色的奶油夹层，深黄色的榴莲果肉，最上面撒了层薄薄的糖粉。
经锦年坐在对面，书包搁在旁边空椅子上。他背靠着椅背，姿势放松，手里握着杯果茶，吸管咬在嘴里。
“两小时前刚吃完午饭。”经锦年松开吸管，杯里的冰块晃了晃，“还吃这么甜，不怕蛀牙？”
朱绾柚舀起一勺千层送进嘴里。她腮帮子鼓起来，眼睛眯成缝，喉间发出满足的轻哼。
“我乐意。”
千层在舌尖化开。奶油冰凉，榴莲的甜味爆开，浓郁，但不腻。闻着那股特有的气味时觉得冲，真吃到嘴里，反而有种奇异的香。
她放慢了速度。小口嘬奶茶，小口吃千层，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经锦年咽下口里的果茶。他不爱喝太甜的，果茶勉强能接受。
视线从朱绾柚脸上移开，打量四周。
下午两点多，商场里人不多。工作日，这个点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还没放学。店里就三桌客人，靠窗那桌坐对中年夫妇，低声说着话；柜台边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
他们的位置在角落。左边是整面玻璃墙，外面是商场中庭。
经锦年发现，朱绾柚好像偏爱角落。
“经锦年。”
声音把他思绪拉回来。
“嗯？”
“吃不吃？”朱绾柚举着勺子，另一只手护在下面，“榴莲千层，真的很好吃。”
勺子里盛着块完整的千层，奶油层和饼皮层分明。
经锦年摆手：“不了，不太爱甜食。”
“尝尝嘛。”朱绾柚眨眨眼，从旁边抽了只干净勺子，挖了块新的递过来。手往前伸，腕骨纤细，手指捏着勺柄，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经锦年没动。
勺子停在半空，榴莲的味道飘过来。那股特有的气味里，混着点别的香气。
“张嘴。”朱绾柚声音放软，像哄小孩。
经锦年喉结动了动。
他张开嘴。
勺子送进来，千层在舌尖化开。凉，甜，香。比他想象中好接受。
“怎么样？”
“……还行。”
“我就说嘛。”朱绾柚收回勺子，嘴角翘起来，带着点小得意，“还要不要？”
“你吃吧。”
朱绾柚也不劝，自己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腮帮子又鼓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经锦年端起果茶喝了一口。茶已经不太冰了，温的，带点涩。
盘子见底时，朱绾柚往后靠进椅背里。眼睛闭上，长长呼出口气，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饱了？”
“嗯。”她拍拍肚子，校服布料下是平坦的小腹。
“走吧。”
“急什么。”朱绾柚没睁眼，“再坐会儿。”
“回家没事做？”
“回家也是躺着。”她忽然坐直，眼睛睁开，亮晶晶的，“对了！你带手机了吧？拿出来打游戏啊！”
说着从书包夹层摸出手机，黑色外壳，屏幕贴着卡通贴纸。
经锦年动作顿了顿：“你怎么也带了？”
他确实带了。学校不让，但他需要查资料，就偷偷留着。
“我怎么不能带？”朱绾柚晃了晃手机，“我是好学生，又不是乖学生。”
她笑，牙齿白，右边有个很浅的酒窝。
“快点快点。”朱绾柚催。
经锦年从书包侧袋掏出手机。
“玩什么？”
“就最近很火的那个。”
“知道了。”
“别拖我后腿啊。”
“你才是。”
游戏其实普通。打怪，升级，刷装备。但两个人一起玩，味道就不一样了。特别是当队友是你惦记的人时，屏幕里的虚拟角色好像都多了层意义。
经锦年操控的角色冲在前面，朱绾柚跟在后面加血。有次她操作慢了，经锦年的角色血条见底，她急得“啊”了一声。
“笨。”
“你才笨！”
“走位啊。”
“我在走！”
吵吵嚷嚷，一局打完。赢了，评分界面跳出来，朱绾柚的角色评分高一点。
“看吧。”她扬起下巴，“谁拖后腿？”
经锦年没接话，手指在屏幕上划，点开下一局。
阳光慢慢西斜，影子在桌面上拉长。奶茶杯空了，杯底剩几颗珍珠。朱绾柚把吸管吸得呼呼响。
从店里出来时，快五点了。
商场中庭的灯陆续亮起，暖黄色的光，和窗外透进来的夕阳光混在一起。天空是橘红色的，云絮被染成金边，远处高楼轮廓镶着光。
“骑共享单车回家吧。”经锦年说。
商场离他家不算近，走路得二十多分钟。
“好啊。”朱绾柚应得爽快，“一人一辆。”
她家近，一公里不到，走回去也行。但骑单车好像更有意思。
以往商场门口都停着几排共享单车。但今天两人走过去，扫了一圈。
就一辆共享电动车的。
“好像……就一辆。”朱绾柚说。
“嗯。”
经锦年又往旁边走了几步，确实没找到第二辆。
“你骑吧。”朱绾柚往后退了半步，“我走回去。”
“一起。”经锦年顿了顿，“骑到你家就几分钟，挤挤能坐。”
朱绾柚没立刻接话。
她看着那辆电动车，座椅不大，两个人坐肯定挨得紧。
但也不是第一次坐他后座了。
“……行。”
扫码，开锁。经锦年先坐上去，往前挪了挪，空出半个座位。
朱绾柚侧身坐上去。座椅确实小，大腿挨着大腿，校服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没抱他的腰，手往后伸，抓住座椅后面的金属架。
“坐稳了？”
“嗯。”
“挤不挤？”
“……有点。”
“忍忍，很快到。”
电动车开起来，比自行车快多了。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黄昏的街道开始热闹，下班的人，放学的人，车流，人流。路灯还没亮，但店铺的招牌已经闪烁起来。
风迎面吹来，带着傍晚的凉意。朱绾柚的碎发被吹起来，扫在经锦年后颈上。
“你回去有什么打算吗？”她问。
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先休息。”经锦年蹬着踏板，“最近太累了。”
朱绾柚知道他说学习。
“然后呢？”
“然后好好规划下寒假的学习计划。”
“哇，变态。”朱绾柚笑，“寒假就该躺平。我明天要睡到中午。”
“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行吗？”
“懒虫。”
“我才不懒。”朱绾柚手指戳他后背，“硬要说……也是睡美人。”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声音清脆。
经锦年也跟着笑，肩膀抖，车头晃了晃。
“笑什么！”
“笑睡美人。”
“找死是吧？”朱绾柚一只手松开金属架，去挠他腰侧。
“别闹。”经锦年躲，单车画了个弧线，“骑车呢。”
“还敢不敢笑？”
“不敢了不敢了。”
朱绾柚收回手，重新抓住金属架。
单车拐进小区前的路。
经锦年蹬车的速度慢下来。
“到了。”
朱绾柚跳下车。
“谢啦。”
“嗯。”
经锦年单脚撑地，看着她往楼道里走。走到一半，她忽然回头。
“明天……”
“嗯？”
“明天要是没事，”朱绾柚手指绞着书包带子，“出来玩？”
经锦年顿了顿：“好。”
“那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