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那天,天空蓝得透亮。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教学楼的瓷砖墙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斑。风是凉的,但裹着点太阳晒过的暖意,吹在脸上不觉得刺骨。

朱绾柚收拾好笔袋,准考证对折了塞进校服口袋。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脚步声混着说话声,嗡嗡地响。她侧身从人群缝隙里钻过去,在一班后门停下。

黑板右上角贴着座位表,白纸黑字。她顺着名单往下找,在靠墙那列的最后一个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空调在背后嗡嗡作响,左边是贴着瓷砖的墙,冷冰冰的触感透过校服袖子传过来。头顶有扇窗,玻璃擦得干净,能看见外面光秃秃的树枝。

她拉开椅子坐下,书包搁在脚边。

这个位置不错。离讲台远,监考老师不太会往这儿盯。她环顾四周,教室里坐了大半,熟面孔不少。

陈雲轻在第三排靠窗,喻云杉和李瑾雪隔了两个座位。其他人有的眼熟,有的完全陌生。男女大概各占一半。

离考试还有二十分钟。朱绾柚起身,朝陈雲轻那边招了招手。

走廊栏杆旁已经站了几堆人。四人找了个空处,喻云杉背靠着栏杆,手肘撑在水泥台上。

“寒假有什么打算?”朱绾柚开门见山。

喻云杉转过头:“出去玩?”

“嗯,东方欲晓,新区新开的那个。”

喻云杉点点头:“行啊,好久没一起出去了。”

初中那会儿,两家父母经常约着带孩子出去玩。进了高中,这种机会越来越少。

朱绾柚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李瑾雪:“一起去吗?”

李瑾雪像是被吓了一跳,手指绞着校服下摆,耳根泛红:“去、去哪儿?”

“东方欲晓。”朱绾柚又重复一遍。

“是新区那个吗?”

“对。”

李瑾雪低下头,睫毛垂着,在眼睑那儿停了停。她心里算了算从家到游乐园的距离,公交车三站路,不算远。

关键是喻云杉也去。

她抬起眼,飞快地瞥了喻云杉一眼,声音轻得像羽毛:“那……我也去。”

“好!”朱绾柚拍了下栏杆,“具体时间等放假再定,到时候拉个群。”

正说着,监考老师抱着密封袋从楼梯口转出来。走廊上的人群像受惊的鱼群,哗啦一下散开,涌回各自的教室。

期末考试不算大考,但关系到寒假能不能过得舒坦。朱绾柚虽然不在乎成绩,但也不想听父母唠叨。她坐回座位,把准考证摊在桌角。

铃响,试卷发下来。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填满了教室。朱绾柚写完名字,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跳,跳得慢,又跳得快。

交卷铃炸响的时候,朱绾柚正趴在桌上发呆。

她猛地坐直,听见监考老师说“最后一排收卷”,立刻起身。试卷从前往后收,到她手里时已经摞成一叠。她理了理边角,小号在上,大号在下。

回到座位收拾东西,喻云杉朝她挥了挥手。她点点头,拉起陈雲轻就往食堂冲。

楼梯上全是人,挤得走不动。她侧着身子往下挪,书包在背后晃来晃去。

食堂窗口排着长队。她踮脚往前看,今天有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等排到跟前,阿姨舀了满满一勺,油亮的酱汁浇在米饭上。

她端着餐盘找座位。靠窗的位置已经没了,只好在中间坐下。陈雲轻坐对面,夹了块她的排骨,又还回来一块红烧肉。

两人都没说话,埋头吃饭。饿了一上午,饭菜格外香。

吃完从后门出来,食堂旁边是条小河。水没结冰,缓缓地流,太阳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沿着河边的小路往教室走,脚步慢下来。

冬天的校园有种别样的安静。

回到教室,她推开窗户。新鲜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室内的浑浊。

下午考数学。她把错题本摊开,一页页翻。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公式和图形挤在一起。

复习必须动笔,光看不动等于白看。

教室里人渐渐多起来。说话声,拉椅子声,书包扔在桌上的闷响。朱绾柚抬头看了眼钟,离午休还有半小时。

她合上错题本,揉了揉眼睛。

余光里,经锦年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他坐在位置上,草稿纸铺了半张桌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演算步骤,手边还压着几张卷子。

朱绾柚没出声,就这么看着他。

他解题时眉头微皱,笔尖在纸上停顿,又继续写。写完一题,会用红笔在关键步骤旁打勾。动作流畅,没有犹豫。

教室里越来越吵。有人在对答案,声音忽高忽低;有人在讨论寒假计划,笑声一阵一阵。经锦年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转头看了眼嘈杂的教室。

他的目光扫过来,和朱绾柚对上。

“考得怎么样?”朱绾柚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戏谑,“语文能拿多少分?”

经锦年收回伸懒腰的手,坐直身子:“还行,题不难。”

他最近在刷五三,研究那些套路。网上有人说,高考阅读前四题都是套路,年年换汤不换药。第五题才是真功夫,用来拉开差距。

但对大多数人来说,把该拿的分拿稳,成绩就不会差。

“作文呢?”朱绾柚手指抵着嘴角,头歪了歪,“今年这题目,不好写吧?”

“都差不多。”经锦年说。

作文靠积累,短时间难提分。他把时间匀给其他部分,作文保持中上就行。

“可以啊小经。”朱绾柚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你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陆下小经’了。”

经锦年眯起眼,打量她。

她今天和平时没什么不同,马尾扎得有点松,碎发落在耳边。校服拉链拉到锁骨,里面是件浅灰色的毛衣。但落在经锦年眼里,就是不太一样。

眉眼舒展,嘴唇抿着,笑的时候右边有个很浅的酒窝。窗外的光打在她侧脸上,皮肤透出暖玉的质感。

他看得有点出神。

手抬起来,在半空停了停,最后落在她鼻尖上轻轻捏了一下。

“皮痒了是吧?”他说。

朱绾柚愣住,随即抬手去拍他手腕。他没躲,任她拍了两下,才收回手。

指尖还留着触感,温热的,柔软的。

朱绾柚摸了摸鼻子,那里还残留着被捏过的感觉。她瞪了经锦年一眼,对方已经低下头,继续写题了。

午休铃在这时响起。

教室里瞬间趴倒一片。朱绾柚把校服外套叠起来当枕头,脸埋进臂弯里。闭上眼睛前,她看了眼经锦年。

他也趴下了,侧着脸,朝着她的方向。

朱绾柚闭上眼,睡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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