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整,男生寝室走廊炸开了锅。

元旦晚会刚散场,整层楼像煮沸的水。有人扯着嗓子唱今晚的节目,有人趿拉着拖鞋来回跑动,门板被拍得砰砰响。经锦年反手关上寝室门,那些喧闹被隔成模糊的背景音。

他走到卫生间打了盆热水。冬天水管里的水刺骨,得放一会儿才温。等热气从盆沿漫起来,他才端出来放在胡宏权床边的地上。

脱袜子时,脚趾已经冻得有些发麻。热水漫过脚背的瞬间,经锦年轻轻吐了口气。

“我靠,今天真是值了!”

室友A瘫在椅子上,两条腿架在书桌横杠上,拇指竖得老高:“三班那个跳舞的看见没?平时穿校服真没看出来……”

“校服设计有问题。”已经钻进被窝的室友B只露个脑袋,“宽的跟什么似的,再好看的人套上都垮。”

室友C没参与讨论。他手里是物理练习册,眼镜片反射着台灯的光,墙上贴着“天道酬勤”的书法字帖。听见这话,他笔尖停了停:“主要看搭配和妆容。”

“精辟!”室友A拍大腿。

这时卫生间门开了。胡宏权挪着步子出来,床板随着他的坐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明显往下陷了一截。

小胖子眼睛眯成缝,肉乎乎的手掌拍在经锦年大腿上:“经哥,今晚台上那范儿,绝了!”

经锦年正擦脚,毛巾在脚趾间停顿了一下。他抬手把胡宏权的手拍开,声音没什么起伏:“正常发挥。”

胡宏权也不恼,另一只手又搭上经锦年肩膀:“别谦虚啊!台下多少女生眼睛都直了,我坐前排看得清清楚楚。”

话没说完,经锦年擦脚的动作停了。他侧头看了眼胡宏权那张堆满笑的脸,终究没把那只手也甩开。

这小胖子除了偶尔贱过头,人倒不坏。

“累了,洗洗睡。”

经锦年端起水盆往卫生间走。刚迈进门槛,头顶“啪”一声,整个寝室陷入黑暗。

十点半,准时熄灯。

他摸黑把水倒掉,毛巾挂好,扶着墙慢慢挪到床边,上铺时铁架轻轻晃了晃。

寝室里聊天声还在继续,只是压低了音量。大概都觉得元旦夜宿管会睁只眼闭只眼,胆子比平时大了些。

窗帘没拉严,窗外漏进零碎的星光,在天花板上投出几块模糊的光斑。

经锦年盯着那片灰白,没说话。

身体里的兴奋劲儿早就褪了,剩下的是演出后惯有的疲惫。、他在黑暗里睁了会儿眼,直到隔壁床传来胡宏权轻微的鼾声,才慢慢合上眼皮。

同一片夜空下,女生宿舍。

朱绾柚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被子被她卷成了筒,手脚却还是凉。对床的室友正在聊今晚的主持人服装,话题抛到她这儿时,她“嗯”两声;没抛过来,她就盯着蚊帐顶发呆。

脑袋有点晕。

元旦晚会就这么结束了。舞台上那些灯光、音乐、掌声,散场后像被橡皮擦抹过,晚会结束得比她想象中平静。

她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室友们的讨论声渐渐小了,频率拉长,变成断断续续的单词。就在这些碎片化的对话间隙里,经锦年的脸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朱绾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忽然有种预感,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不是明天,不是后天,是某个不远的时间点。

至于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不知道。

兵来将挡吧。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今夜该有好梦。

元旦不放假,假期没放成,教室里的怨气比雾霾还浓。

老师们的状态也微妙。数学课讲了三道题,两道是上周月考的原题;英语老师干脆放了段电影片段,美其名曰“练听力”。

最离谱的是老陆。

语文课四十五分钟,他花了二十分钟讲元旦晚会节目观感,十分钟聊春晚预测,最后十五分钟才翻开课本。下课铃一响,他教案一合,脚步轻快地出了门,背影都透着解脱。

朱绾柚看着老陆消失在走廊拐角,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她理解。法定节假日关在学校上课,谁都没劲。

但理解归理解,桌上那摞白花花的卷子实在让人提不起笔。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泼了层稀释的墨水。

这种天气不适合学习。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本《火花》,杂志边角已经卷了。

临近期末,日子被切割成试卷、讲评、再试卷的循环。偶尔需要一点甜味剂,哪怕只是纸上的。

翻页时,她余光扫过前方的座位。

经锦年背挺得很直,手里笔没停过。元旦晚会那点光芒从他身上褪得干干净净,他又变回那个沉默、冷淡、生人勿近的样子。

“朱绾柚。”

声音从前方传来。经锦年转过半边身子,手里卷子摊在两人桌子中间的空隙:“这道题怎么写?”

朱绾柚手一抖,杂志差点掉地上。

“……哪题?”

“21题第二小问。”

朱绾柚一把抽走他手里的卷子,觉得不解气,又把他指间的笔也夺了过来。

她压低声音,笔尖点在题目条件上:“先看这里,它说函数f(x)在区间内可导……”

讲题时她语速很快,知识点拆解得碎,但逻辑线清晰。经锦年听得认真,偶尔在她停顿的间隙问一句,问题都卡在关键点上。

五分钟后,朱绾柚放下笔:“懂了?”

经锦年点头:“谢了。”

朱绾柚看着经锦年努力学习的样子,忽然有点期待这次期末考试他会进步多少名。

经锦年你可要再加把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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