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雲轻关掉音响，拍了拍手，掌心相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今天就到这吧。”

她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几个女生立刻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气，空气里弥漫着年轻身体运动后的热气。

朱绾柚走到窗边，拧开保温杯。热水滑过喉咙，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她眯起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天色阴沉，操场上几乎没人，只有几个穿着厚外套的身影匆匆走过。反倒是旁边的篮球场，几个半场都还亮着灯，人影晃动，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隔着玻璃传进来，咚咚的，带着某种节奏。

她靠在窗框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奔跑的身影。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视线开始在人群中仔细搜寻。

高个子，银框眼镜，头发在男生里算长的。

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辨识度不低。

目光扫过第三个半场时，停住了。

经锦年正在带球突破。节奏很好，肩膀虚晃一下，骗过防守人的重心，然后加速从另一侧切入。起跳，投篮，手腕压得很稳。篮球在空中划出弧线，空心入网。

落地时，他撩了下额前汗湿的头发，和队友击了下掌。

朱绾柚看着，忽然想起高中时的事。那时候她也打篮球，但只肯站在外线投篮，拒绝一切身体接触。上大学后，再没碰过球。

现在看别人打，倒是看出点意思来。尤其是经锦年这种，动作不花哨，但实用。

“学姐在看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朱绾柚肩膀微微一僵，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收紧了些。她转过身，周青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正踮着脚，顺着她刚才的视线往外看。

“看风景。”朱绾柚说，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

“风景？”周青颜歪了歪头，娇小的身子往窗边又凑了凑，“这天气有什么好看的，灰蒙蒙的。”

朱绾柚没接话。她不太擅长应付这种自来熟的类型，尤其是周青颜这种，每次见面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

“放松一下眼睛。”她简短地说，拧上杯盖。

周青颜的视线还在窗外逡巡。忽然，她“咦”了一声，手指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指向某个方向。

“那边……是不是经锦年学长？”

朱绾柚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周青颜指的方向，正是刚才那个半场。

“你认识他？”她问，语气尽量平常。

“当然认识呀。”周青颜收回手，眼睛亮晶晶的，“经学长在年级里挺有名的。”

有名？

朱绾柚眨了眨眼。她怎么不知道。

“学姐也很有名哦。”周青颜补充道，说完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朱绾柚更困惑了。她每天教室、食堂、寝室三点一线，除了身边几个人，几乎不和其他同学打交道。

胡宏权倒是消息灵通，可那胖子每次八卦都只凑到经锦年耳边嘀嘀咕咕，被她问起就挤眉弄眼，说什么“姐你想知道让经哥讲呗”。

让经锦年讲？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人会怎么回答。肯定是拖着调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最后把她逗得面红耳赤才算完。

这家伙最近是越来越放肆了。之前说好在学校要低调点，全被他当耳旁风。特别是上次在教室，居然敢直接上手捏她脸。

虽然……虽然也没什么，但万一被人看见误会怎么办？

朱绾柚觉得有必要找个时间和他严肃谈谈。得让他清楚，谁才是……

“学姐？”

周青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抱歉。”朱绾柚回过神，“刚才走神了。”

“没关系。”周青颜摆摆手，然后咬了咬下唇，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点试探，“那个……学姐和经学长，关系很好吗？”

她顿了顿，像是怕唐突，又赶紧补充：“就是上次运动会，看你们经常一起……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朱绾柚笑了笑，语气坦然，“就是普通同学。硬要说有什么特别，也就是前后桌吧。”

“那以后呢？”周青颜追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以后？”朱绾柚微微偏头，窗外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她说完，转身走向正在收拾东西的陈雲轻：“云云，好了吗？去吃饭吧。”

“马上。”陈雲轻拉上背包拉链。

周青颜站在原地，看着朱绾柚的背影，若有所思。

三人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风比下午更急。

路过篮球场，朱绾柚下意识往那边瞥了一眼。

灯还亮着。经锦年还在场上。

也不知道吃过饭没。

都这个点了，还不走，等宿管大爷来锁门吗？

说来也怪，篮球场的钥匙居然是宿管大爷在管。那老爷子脾气时好时坏，走晚了真可能被锁里面。

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朱绾柚想着，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没注意到，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陈雲轻和周青颜正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声音压得低低的。

“云云姐，”周青颜扯了扯陈雲轻的袖子，眼睛瞟向前面的朱绾柚，“绾柚姐和经学长，到底什么关系啊？”

“怎么又问这个？”陈雲轻挑眉。

“我刚才问绾柚姐，她说就是普通同学。”周青颜压低声音，“可你看她现在，走路都心不在焉的，肯定还在看经学长打球。”

陈雲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朱绾柚确实走得很慢，目光时不时飘向篮球场方向，眉头微微蹙着，像在为什么事烦恼。

她忽然起了点捉弄的心思。

招招手，等周青颜把耳朵凑过来，陈雲轻才用气声说：“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周青颜眼睛睁大。

“经锦年啊，”陈雲轻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是绾柚的相好。”

说完，不等周青颜反应，她快步跟上朱绾柚，留下周青颜一个人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相……相好？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才慢慢消化掉含义。

周青颜站在原地，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朱绾柚正侧头和陈雲轻说着什么。

原来……真是这种关系吗？

她眨了眨眼，忽然小跑着追上去，脚步声在寂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