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想起问。
“你一个人送我来的吗?”
“我和副班长一起送你来的,他现在回去了,我来顶他的班?”朱绾柚没回头,后脑勺对着他,电视屏幕的荧光在她发梢上跳跃:“哦,对了,老班还来看了下你。”
她盘腿坐在椅子上,下巴搁着膝盖,眼睛映着屏幕里的综艺光斑。经锦年瞧着她缩成一小团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
这哪是照顾人,分明是找个由头逃出来透气。
“作业写完了?”
“那点东西,早写完了。”朱绾柚晃了晃悬空的那只脚,鞋尖一下一下点着空气。
适应了之后,这些天她做题的速度快得吓人,高中这点知识点在她眼里跟小学算术没差。
经锦年扯了扯嘴角,喉咙里闷出几声笑:“挺厉害。”
“学着点。”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等这瓶挂完。”朱绾柚扬了扬下巴,示意头顶新换的药瓶,“还有一瓶呢。”
“这么多?”
“一次治好,省得你回头又倒。”朱绾柚瞄了眼吊瓶,“呀,快空了。”
她跳下椅子,鞋底在地面擦出短促的声响,两步冲到门口。半分钟不到,她领着一个白大褂回来。
医生手指在调节器上拨弄几下,新的药液袋挂上去,塑料管里重新续上无色的液体。
朱绾柚瞥了眼腕上的表,数字显示八点零三分。她伸手拍经锦年的肩膀,掌心落下去发出啪的一声:“九点能走。在这之前,老实看电视。”
坐回椅子上,她忽然歪过身子,嘴唇几乎贴上经锦年的耳廓,热气混着洗发水香味喷过来:“对了,你想不想上厕所?”
经锦年耳根一麻,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盯着电视屏幕,喉结上下滑动,声音绷得笔直:“还能憋。”
不就憋个尿,他忍了。
朱绾柚缩回去,眉毛拧着,满脸不放心:“真想去了就说。”
“嗯。”
饶是经锦年这号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的人物,此刻也有些顶不住。
窗外的雨声更急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输液大厅里的塑料椅子都泛着潮气。
吊瓶里的药液还有三分之一,电视机里的综艺爆发出一阵哄笑,雨声淹没了一切。朱绾柚的呼吸声渐渐平稳,脑袋一点,一点,最后靠在了他肩膀上。
经锦年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衣服盖上去的瞬间,朱绾柚动了动,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经锦年靠在椅背上,盯着剩下的药液,一滴,两滴,三滴。
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
吊瓶终于见底,他按了呼叫铃。护士走过来,拔针头,贴胶布,动作麻利。经锦年用棉花球压着针眼,右臂保持着让朱绾柚靠着不动的姿势。
“同学,该走了。”护士提醒。
朱绾柚猛地惊醒,头从他肩膀上弹起来,嘴角还有一丝水光,眼神迷茫:“走?”
“嗯,输完液了。”经锦年站起来,把外套递给她。
“我不要,你穿上,别再感冒了。”朱绾柚把外套推回去。
两人拉扯了一阵,最终经锦年没扭过朱绾柚,还是穿上了那件外套。
走到门口,外面雨还没停。朱绾柚撑开伞,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过来。”
经锦年走过去,肩膀挨着肩膀。伞不大,两人挤在一起,她的发尾扫过他,有点痒。
“今天辛苦你了。”他说。
“感动了吗。”朱绾柚把伞柄塞给他,“病好了,你来撑伞。”
她往前走,经锦年跟上,本是慢了一步,走的快些,就追上来。
“经锦年,你能不能好好撑伞,水都落到我身上了!”
“你靠近点,伞就这么大一点。”
“知道了。”
“哎!别把我往水坑挤!。”
朱绾柚不跟他争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校门,保安亭的灯光拉长了影子,来到教学楼底下,她把伞收起来,水珠差点甩了经锦年一脸。
“朱绾柚,你故意的吧?”
“嘻嘻,不小心的。”
她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跑进教学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
经锦年也走了进去,楼道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声控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