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燕晴对于这句古话的后半句，从来都记得清楚。
以前如此，现在更是。
人在越是容易受到伤害的时候，往往就越有更多的警惕心思。这种警惕心思大多时候又会变得十分尖锐，变得十分具有攻击性。所以，一般而言，越是具有攻击性的人，本身越是缺少安全感，亦或是内心深处越是自卑。
燕晴不自卑，只是很缺少安全感。
虽说老汉救过燕晴两次，但是……
帮过你的人，未必不会害你！
这句话是哪个哲人说的？
燕晴忘记了，但仍旧觉得很有道理。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所以，为了更好的防人……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斟酌了一下，燕晴又继续念起了《天姚诀》，顺便把内容做了些许颠倒和修改。
脑海中幻想着老汉化身欧阳锋的疯癫模样，燕晴的嘴角就忍不住挂上了坏笑——原来，读书不只使人明智，还能让人学坏。
老汉认真听着燕晴背出来的《天姚诀》，之后静坐了半天，似是陷入了沉思。吃晚饭的时候，老汉说道：“以后若是遇到凶险，不得已要交出《天姚诀》的话，记得不要露出太重的修改痕迹。免得被揍！”
“啊？”燕晴扑闪着长睫毛，扒拉一口野菜汤，心虚的把脸埋在了陶碗里，随意的回道：“啥意思？”之后还一脸人畜无害的看了老汉一眼。
“我没打算变成女子，所以不会修炼上半部。”老汉笑了笑，说道：“鬼心眼儿倒是不少，就是乱改的地方太明显。弄巧成拙，就是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
“咳……”燕晴暗暗撇嘴，心里骂了一句：“你才是个蠢货！”
……
天越来越凉了。
一日比一日寒。
幸亏老汉捕了两只狼。
不仅有了狼肉吃，还有了狼皮来取暖。
即便如此，若是不守在火堆旁，还是会感觉有些凉。
燕晴伸手烤着火，小脸儿被火光映的红扑扑的。看一眼对面陷入沉思的老汉，觉得有些古怪。最近这些天来，老汉经常这般陷入沉思，好似在琢磨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见他一脸认真，燕晴故意捣乱，开口打扰道：“老头儿，一个月还多了几天吧？你怎么还活得好好的？还有啊，我怎么还没有成为高手？”
老汉从沉思中回过神，看了燕晴一眼，说道：“快了，我命不久矣，你不用着急。”说罢，又问道：“即便没有成为高手，散气之法，你总算是开始入门了吧？”
“那倒是。”
散气之法十分奇妙，感受着身上的真气流转，更是妙不可言。
燕晴拿了根木屑，剔着牙，咂舌道：“狼肉不错，哪天再打一只来呀。”
“狼很狡猾的，杀了两只，再找不易。”老汉心不在焉的回道：“过几日，我打只老虎回来给你尝尝。”
“哈！虎肉啊，可以可以。”燕晴笑道：“虎鞭可是好东西，若是能泡个药酒……”
“女子不宜食用。”
“嘁！吃了还能长胡子啊？”
……
燕晴费劲巴拉的搬来了一块石头，天儿凉了，却还是累了一身的汗。
正在打坐的老汉看了看那石头。
石头是长条状的。
“你弄这个做什么？”老汉问。
燕晴道：“你觉得这东西给你当墓碑如何？”
老汉一时无语。
“相识一场，你又是我救命恩人，还教我学本事。等你死了，我给你立块碑。”燕晴嘿嘿一笑，坐在石块上休息。抬眼看向老汉，忽又歪了歪头，看着老汉鬓角，皱眉道：“咦？你鬓角的头发有几根是黑色的哎。”
“一直都有。”
“哦，倒是没注意过。”
……
第一场大雪下来的时候，燕晴身上裹了好几层狼皮，依然冻得滋滋哈哈的直哆嗦。
寒风袭来，从茅草屋的缝隙中灌进来。
燕晴的小脸儿冻得红扑扑的。
抬眼怒视老汉，燕晴道：“两个月了！”
“没有，你记错了。”
燕晴愤怒的伸手敲了敲一旁的一块木板。
木板上，写了许多“正”字。“我记着呢！”
“我多活几日不行啊？”老汉笑了，笑的有气无力的。
他虽然还没有死，可身子却越来越虚弱了。
之前还能进山打狼，上树摘果。如今却是经常气喘吁吁的，说话都费尽。虽然黑发又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些，可看起来依然是行将就木的样子。燕晴时常怀疑哪天一觉醒来，发现老汉已经死了。
“糟老头子，没一句实话。”燕晴笑骂了一句，又裹了裹身上的狼皮，把手藏在袖子里。“说起来，这么多日子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不重要。”老汉闭着眼睛，靠着茅草屋的墙壁，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再说话，声音低了许多。“你现在散气的手法娴熟多了，但聚气之法还是生疏，要勤加练习，不可偷懒。”
“我知道。”燕晴看了一眼茅草屋的一处缝隙。
缝隙里灌进来的风，刚好吹在老汉身上。
她皱了皱眉，将一旁用来记日子的木板拿起来，走过去，将木板卡在那缝隙处。“我觉得我快成高手了。”
老汉无力的摇头笑道：“还早。高手……”他闭着眼睛，斜斜的躺在墙角，似乎是睡着了。过了一阵儿，才说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说罢，嘴角又扬了扬。
燕晴拿起属于老汉的一块狼皮，给他盖在身上。“我是真好奇，你跟皇后，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汉却再也没了回应。
燕晴心里咯噔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伸手，在老汉的鼻子前探了一下。
还好。
就是睡着了而已。
燕晴看了看老汉的花白头发。
真是奇怪。
这老家伙的头发，原本白色的多，黑色的少。如今却是黑色的多，白色的少。
据说，有些人年纪大了，会生出黑发，甚至还有些会长出新牙。
燕晴胡思乱想着，走出茅草屋，看着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心情沉闷。
她转身走到一旁。
旁边有个石块堆砌起来的类似坟头的石碓。
石碓前立着燕晴之前费劲找到的石碑。
石碑上写着几个人的名字：来福、旺财、老吴、天狗、白鹿、魏庆书、南柯一剑……
原本燕晴只打算写下白鹿的名字，她觉得来福和旺财可能会被天狗救下。可想到火枪的存在，又觉得三人活下来的可能性都不大。至于老吴……晋王府的忠仆，若非死了，绝对不会放那些密侦司的探子追赶自己的。
万一他们都死了，自己却只给白鹿立了碑，多不合适。
至于魏庆书和南柯一剑……
也不差这俩名字了。
应该都死了吧。
希望你们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自己。
不会太久了。
自己很快就会杀回京城，手刃了苏天娇那个贱人！
如果皇帝护妻，也一并杀了！
大雪纷飞，寒风彻骨。
深山之中，有狼嚎声在风雪中回荡。
远离尘世的山谷，在风雪中沉睡。
老汉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燕晴的本事，进展却不是很理想。
“终是耽搁太久了。”老汉说，修炼了上半部之后，若是耽搁太久，修炼者体内的真气会认主，想要学习下半部的聚散之法，就会有些困难。“这就是前任奇门掌门的卑鄙之处了。得不到完整的《天姚诀》，修炼《天姚诀》反而会深受其害！”
老汉对前任奇门掌门显然怨念深重，也不知二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孽缘。
燕晴对那个“卑鄙”的人没什么兴趣，她更关心的是自己的修为。“听你这么说，我是没希望变成一流高手了？”
“世事无绝对。”老汉说道：“总是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我还没想到。”
“那你说个蛋！”
老汉笑了一声，剧烈的咳嗽起来。
一口血咳出来，洒在雪地里，染红了晶莹的雪。
燕晴皱了皱眉头，说：“老头儿，你要死了吗？”
“是啊，开心吧？”
燕晴沉默了一阵儿，回道：“嗯，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