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玻璃隔绝了轰鸣的雷声，雨水打在车窗上，让这迷离的夜，愈发让人看不真切。车载音乐里，循环播放着一首滨崎步的《MY ALL》。认真开车的顾云歌，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红润的双唇微启，用很低的声音，跟着音乐哼唱着。
车子在一处咖啡馆外停下。
“就这里，下车吧。”顾云歌说着，从后座上拿起一把雨伞，下了车。
江珊答应了一声，拿起自己的雨伞，却又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刚才，顾云歌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像是……像是女声。
江珊狐疑的下了车，撑起雨伞，看向顾云歌。
顾云歌的脸庞没有什么变化，一如往常那般美丽。然而，江珊的视线下移，落在顾云歌胸前，一时愣住。
顾云歌撑着雨伞站在江珊面前，嘴角仰了一下，“进去吧。”
“你……”
顾云歌笑了笑，转身进了处在六楼的咖啡馆。
浓香的咖啡，苦涩里带着一丝甜蜜。
窗外漆黑的夜里，大雨瓢泼，灯火阑珊。
顾云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看向江珊。“其实我不喜欢喝咖啡。”
江珊说道：“那你还来？”说着，江珊忽然想起了顾云歌吃面就大蒜的画面，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更喜欢吃大蒜，是吧？”
顾云歌也跟着笑了一声。“是的。但是，美女么，就是应该喜欢喝咖啡，就是应该讨厌吃大蒜。”
“又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江珊说着，又看了一眼顾云歌胸前。她惊讶的发现，即便此时的顾云歌变成了女孩儿，自己竟然不仅没有一丁点儿的违和感，甚至还有种“理所应当”的过分想法。
也是奇怪。
顾云歌为何突然变成了女生？
有什么用意？
“总会有太多相干的、不相干的人，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你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顾云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不同于之前的冷漠。现在的她，有着一种让人感觉十分亲近的柔美。“我们努力的活着，最后总会身不由己的试图活成别人喜欢的样子。”
江珊不明白顾云歌为何忽然要请自己喝咖啡，又为何忽然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她只是轻声一笑，用沉默来应对。
“尝尝，据说这里的咖啡很不错。”顾云歌说，“虽然我不觉得很好喝。”
“嗯。”江珊答应了一声，喝一口咖啡，品着咖啡的味道，也说不上好坏来。但她还是要说点儿好听的。“挺好的。”好似若是说不如可乐雪碧好喝，会显得没有品味一般。
顾云歌显然并不在意江珊是否喜欢这里的咖啡，沉默了片刻，又说道，“你觉得林逸潇这个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人品、性格……各方面吧。”
江珊觉得莫名其妙。
人品和性格？
自己对林逸潇的认知，基本还停留在老妈给的信息上，算不上了解，实在是不好冒然做出什么评价。至于“各方面”，涵盖范围有些模糊。
江珊迟疑了一下，如实道：“人品和性格，不太了解。其它的么……人是挺帅的。哦，很喜欢看书，倒是难得。”
“他是个很自私的人。”顾云歌说着，脸上却没有一丝嫌弃的神色，反而是一种类似欣赏的表情。“一个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只在意自己想怎么活着的人。”
“然后呢？”
“然后？我很羡慕他这样的性格。”顾云歌低下了头，微微笑着，又喝了一口咖啡。“而我的性格，却是他最讨厌的。”
江珊嘴角抽搐了一下，斟酌了片刻，试探性的问道，“你……不是想让我帮你牵线搭桥吧？”
顾云歌哈哈一笑，摇头道，“倒是不用。”
“也是。”江珊觉得自己想多了。“你若是喜欢他，用不着我帮忙的。”
“你喜欢他吗？”
“啊？啥？”江珊以为自己听错了，想听顾云歌重复一遍问题，顾云歌却是盯着江珊，笑而不语。江珊苦笑，道，“怎么可能。我不喜欢男生，更不可能喜欢他。两家世仇，却是儿女情长的狗血剧情吗？算什么事儿。”
“那就好。”顾云歌明显松了一口气，又看了看江珊，悠悠然道，“可惜，他好像很喜欢你。”
“啊？”江珊又一次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确定林逸潇是不是喜欢自己，但确定顾云歌眼神里好像多了一分幽怨。“你……不是吃醋了吧？”
“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泛着光。”顾云歌笑道，“打心底里的喜欢，是藏都藏不住的。”
“不至于吧。”江珊有些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想多了？”说罢，又挠了挠头，说道，“我们的主题，不该是三关六卡九试吗？不该是竞争守护者的位置吗？剧情怎么朝着诡异的‘宫斗言情’方向发展了？”
顾云歌笑了一声，往后微仰着，翘着二郎腿，端着咖啡，笑吟吟的看着江珊。“并不冲突。”
江珊想了想，笑着点头：“好吧。”顿了顿，又道，“不过，不管是谁喜欢谁吧，又怎么样呢？六系不婚，好像是铁律之一。”
“喜欢，未必就要在一起。”顾云歌盯着江珊的眼睛，“就像你母亲和沈湘的母亲一样。”
“诶？”江珊茫然的看着顾云歌。
“你不知道？”顾云歌很意外，“呵，言多必失。不知道跟你说这些，欧阳阿姨会不会宰了我。”
“呃……铁律之一，是生死有命。”江珊道，“你不用担心的。”
“铁律？呵，欧阳阿姨连金规都敢违背，又遑论铁律了。”顾云歌呼出一口气，又道，“不说这个了，上一代的事情，很多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不敢乱说了。”
江珊也不追问，想着哪天问问老妈。毕竟，顾云歌是敌是友，还分不清。她的话，不能轻易信了。不过……有件事情，倒是可以问问她。
江珊斟酌了一下，才说道，“学校里的清洁工，属于哪一系的人？”
“大部分都是我的人。”顾云歌道，“也就是第四系。有一少部分是第六系的人。当然了，暗地里那些人到底效忠于哪一系，我不能确定。就像咱们学校的保安队长，明面上效忠于林逸潇和徐主任所属的第五系，但在林逸潇来到学校之前，一直跟第六系牵扯不断，暧昧不明。”顾云歌说罢，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江珊敷衍了一下，想起因为那个清洁工办的好事儿，自己在沈湘面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想要洗脱嫌疑，就必须找到那个清洁工。
可问题是，乌漆嘛黑的，自己也没看清那清洁工的长相。而且，自始至终，那清洁工都没有说一句话，声音也无从辨认。
不好找啊。
真是后悔了！
真不该脑子一热的冲上去，就该等那个猥琐的清洁工把沈湘给XX了再出来的——好吧，其实是怪自己太笨了，要是能抓住那个清洁工，一切自然就好解释了。
现在是“死无对证”啊。
胡思乱想了一阵，江珊抬头看一眼顾云歌。她发现，此时的顾云歌，简直可以用“淑女”两个字来形容。想起顾云歌提及的林逸潇的话题，江珊忽然蹦出个想法：“你喜欢林逸潇……嗯，假如你们在一起了，那算是……算是异性恋啊？还是蕾丝啊？还是……？”
“我可没说我喜欢他，只是单纯的欣赏而已。”顾云歌笑了笑，说道，“另外，我认为，不论是男.男、男.女、女.女，性别只是表象。真正的内在，永远是阴阳相吸。必有攻.受，方成情侣。两攻必是冤家，两受必成死水。所以，其实不必在意那么多的。”
“啊，我就是纯属好奇，随便问问。”原本，江珊就是略带着一丝促狭的想法问了一下，倒是没想到顾云歌会回答的这么高端。
……
一场大雨，成了季节的分割线。
即便已经雨过天晴，此时更是艳阳高照，天气依然很冷。
江珊双手抄在厚重外套的口袋里，看着面前的沈湘，问，“叫我出来干啥？”连续三天没有见过面的沈湘忽然把自己喊出来，江珊很意外。
“请你吃饭啊。”沈湘道，“小鱼汤，吃不吃？”
“这么好心？”江珊警惕的看着沈湘，道，“有事儿就直说。”
沈湘耷拉着脸道，“你是觉得我有事儿求你，才要请你吃饭是吧？”
“难道不是？”
“嘁。”沈湘道，“当然不是。我大人有大量，那件事不跟你计较了。”
“啊？”
“我明白。”沈湘叹了一口气，道，“正是少男多情的年纪，因为《寻人启事》，却找不到对象，一定是憋坏了。最后饥不择食，男人也将就了。可到底是望梅止渴，画饼充饥。虽然能跟女生睡一起，却也不敢乱来，肯定更是火上浇油。后来会对变身的我有些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变身后的我，身材和长相，还是很诱人的。问题是你那么搞，差点儿把我吓尿了，还嘴硬不承认，是不是太过了？”
江珊嘴角抽动了两下，竟然特别想抽沈湘一个大嘴巴。看他一副头头是道，有理有据的分析嘴脸，江珊就气不打一处来。
沈湘咂舌道：“算了。谁让我比你大一个月呢。从小到大，哪一回不是我让着你啊。”
江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竟然有脸说出这种话？”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行吧，甭管是不是了，都是我的错还不成吗？”沈湘一点儿也没有认错的意思，反倒好像是大人不记小人过一般，不耐烦的说道，“别怄气了，走啦，这个点儿，那家小鱼汤肯定要排队，咱们赶紧去吧。”
“等会儿，把话说清楚。”江珊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掰扯清楚比较好。“你倒是说说，哪一回咱们吵架，不是因为你？”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哪一回，不是我不跟你计较，只要你厚着脸皮凑近乎，我就……”
“姗姐最大度了。”
“还有，就这回。你也不想想，要真是我捆得你，为啥什么没干就又放了你？这不合理好不好。总不能说是我良心发现了吧？”
“难道不是？哈哈哈，当然不是。姗姐说的对，是我误会你了，是我太蠢了。”沈湘一把搂住了江珊的脖子，“走啦走啦，我跟你说，那家小鱼汤贵的很，平时我可不舍得吃。哎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喝小鱼汤吗……”
“你别扯远了。捆你的真不是我！还有，跟你说清楚了，什么饥不择食？我不喜欢男生！”
“是是是，我饥不择食，我喜欢男生，行了吧。”
“我……你……”江珊叹了一口气，不想再跟沈湘掰扯了。跟一个无赖一般的家伙说话，太费劲了。跟一个无赖一般的家伙摆事实讲道理，也太愚蠢了。“你请客啊！”
“当然！”沈湘放开江珊的脖子，拍了拍胸膛，“跟着湘哥混，吃喝不用问！”
“嘁，吃屁喝风不用问，倒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