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清晨,吹着凉飕飕的风。天微微亮,大街上空荡荡的,还没什么人影。李初九遛遛哒哒的来到尚书府门口。叫开了府门,也不等门房去通报,径直进来。那门房知道李初九是天子的姘头,不敢硬拦,只得赶紧去禀报尚书秦士廉。

门房和李初九一个前脚一个后脚的进了屋,看到穿着一身官服,正在喝茶的秦士廉,李初九愣了一下,笑道:“我还以为你没起床呢。”

秦士廉苦笑,“若非等你,每日要上朝,起得更早。”说罢,秦士廉放下茶杯,起身道,“走吧。”

李初九答应一声,与秦士廉一起出了尚书府。早有马夫备好了车在府门口等着。二人上了马车,李初九看一眼对面正襟危坐的秦士廉,笑道,“你不要带个趁手的兵刃吗?说不准地宫里并不安全。”

秦士廉道,“我的同门已经探查过,并无什么危险。即便是有……其实我并不喜欢用兵刃。”

“我也是。”李初九道,“不过没有兵刃,总感觉有点儿不安全。等会儿进了皇宫,先去找关子陵吧,还是要借她的龙吟枪用一用。”

秦士廉瞅着李初九,“既然觉得需要兵刃,为何不弄一把?总是借旁人的,也不合适吧。”

“无所谓。反正关子陵的武功修为已经废了,龙吟枪她留着也没什么用。这次借了,便不还了。”李初九笑道,“关子陵若是来讨要,钢枪是没了,不过,别的枪嘛……哈哈哈!”

秦士廉是个斯文人,听得李初九这般荤语,不觉眉头微蹙。想了想,又问道:“彻底废了吗?没有痊愈的可能了?”

“倒也不能说彻底废了。”李初九道,“相较于我师兄和小五,关子陵和田恭或许会稍微好一些。毕竟他们是擅长武技的,没有所谓‘内力’,也不至于就成了废人。”说到小五,李初九又愣了一下,道:“差点儿忘了,小五那熊孩子,也不知道又跑哪去了。”他讪笑一声,又道:“你说,我是不是该把小五给杀了?总感觉留着她,是个祸害。”

秦士廉没有立刻回答李初九的问题,沉默了一阵儿才说道:“杀伐果断,才是豪杰作为。妇人之仁,总归不妥。”

“有道理。”

“反正你也不是没杀过她。”秦士廉道,“再杀一次就是了。当然,她若是已经成了废人……你们毕竟同门一场。”

“呵,再说吧。”李初九说罢,微微闭眼,仰靠着身子,沉默了下来。

秦士廉看一眼李初九微闭的双眼,又想起了昨日里的缠绵。莫名觉得这样坐着很累,很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比如李初九的怀里……

一念及此,秦士廉立刻满脸飞霞。她闭上眼,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再度睁眼,看着李初九,秦士廉眉头微蹙,心下竟是惆怅起来。

护花铃对决琼台土,胜算很小。就算是侥幸胜了,护花铃对决护花铃,也最终会玉石俱焚。总归,李初九的时日无多了。

也许,要不了太久,自己便能看到死去的李初九了。

到时候……

秦士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的抓着膝盖,她低下头,朱唇轻启,咬着牙齿,无力的吐出一口气。

耳畔忽然传来轻鼾声。

秦士廉抬起头,看到了张着嘴巴、仰着脸呼呼大睡的李初九。

呵。

这混蛋,昨晚上一定没干什么好事儿,不然岂能这么困倦?

是去找雍王了吗?还是在陈卓那里?又或者是在安平侯府,跟安平侯和慕容非大被同眠了?

脑海中又浮现出了李初九把自己摁倒在花丛里的无耻行为,还有喂自己吃鱼肉的恶心做法……

胡思乱想一通,秦士廉又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李初九,忽然心生羡慕。

不是羡慕李初九融合了护花铃,变得异常强大,而是羡慕他为人处世的方式——羡慕,又看不惯。很复杂的观感。

秦士廉觉得,眼前这个看似平庸的男人,是个无所顾忌的狂徒。

这世间的一切,在他面前,仿佛都不值一提。他永远放荡不羁,永远无所畏惧,永远不会在意旁人的想法,也永远肆无忌惮。

不像自己,一直活的小心翼翼。

哪怕如今自己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却依然谨小慎微的活着,依然要考虑太多,在意太多,顾忌太多。

也许,像李初九这样活着,也挺好。

当然了,也就是想一想罢了。

秦士廉自问不是李初九这种厚颜无耻之辈。有些没下限的事情,实在是做不出来。

马车停了。

李初九也醒了过来,癔症了一会儿,看看秦士廉,问:“到了?”

“嗯。”

李初九下了马车,看一眼皇宫大门,伸了个懒腰,跟个秦士廉一起进宫。眼看着要到锦和宫的时候,一队禁卫簇拥着一个身穿明黄袍的异女走来。

在皇宫之中,能身穿明黄袍的,自然只能是大晋天子。

作为臣子,秦士廉和李初九自然是要及时见礼。

陈七月斜了秦士廉一眼,没有搭理她。很显然,对于这个在自己身边“卧底”多年的玄门长老,陈七月有些反感。她直接走到李初九面前,道:“李爱卿,这一大早的便跑进皇宫里来,莫不是来看朕的吧?”

李初九笑一声,一把抓住了秦士廉的手。“圣上误会了,我就是听闻天曜池的池水极为清澈,便与秦尚书一起,打算在这天曜池中戏水游泳。”

秦士廉的身子僵硬了一下,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却被李初九紧紧抓着。她慌乱的偷眼看看周围,发现周围许多禁卫都眼神古怪的看过来,天子陈七月更是眼神不善,立时便是羞臊难当。

陈七月脸上洋溢着笑容,但眼神里却带着怒意。看了看俩人抓在一起的手,陈七月哼笑道:“李爱卿还真是好雅兴啊。”

“圣上您自去忙,不用管我们。”李初九说罢,竟是拉着秦士廉的手便走。沿着水渠前行,朝着天曜池而去。

秦士廉努力试图挣脱了李初九的拉扯,更低声言道:“别这样!好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吧。”李初九说话的声音可不低,好似有意让旁人听道,“她们就是羡慕你。”

秦士廉愈发羞臊,感觉没脸见人了。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用衣袖遮着脸。又不安的回头看了看陈七月,刚好迎上她犀利的目光,秦士廉更加慌乱起来。

“你说你一个高手,这么怕事儿干什么?”李初九十分好奇。

秦士廉不想被人继续盯着,又甩不开李初九的手,只得加快了脚步。对于李初九的问题,她微微一怔,却也没有细想。脚下步速很快,直接超过了李初九,最后竟变成了她拉着李初九疾步前行。

终于,周围没人了。

秦士廉这才松一口气,放慢了脚步。又试着挣脱了一下,终于甩开了李初九的手。此时,秦士廉才发现,自己手心里竟然都是汗迹。

又想起李初九刚才的问题,秦士廉道:“几十年的习惯了,面对人皇,总是会有些惧怕。”

“呵。”李初九打量了秦士廉一眼,道:“你呀,骨子里藏着懦弱。”

秦士廉闻言,呆了呆,竟是极为认同的点头苦笑。“你说的没错。”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秦士廉忽然有种奇怪的坦然感觉。她轻轻摇头,看看身边的李初九,道:“若非如此,岂能被你一再羞辱。”

“话不能这么说。”李初九道,“刚开始是羞辱,后来不是也很愉快吗?”

“你……”秦士廉气道,“无耻之尤。”

“哈哈!”李初九大笑。

秦士廉看着大笑的李初九,愣了一下,竟是莫名其妙的也跟着笑了一声。之后又觉得此时发笑,极不合适,又硬生生忍住了。

再往前行,便是天曜池了。

作为地宫入口,天曜池旁自然是重兵把守。

让李初九有些意外的是,把守天曜池的,竟然是“老朋友”。他哈哈一笑,极为热情的走了过去。“哎呀,统领大人,多日不见,统领大人的身材愈发诱人了。”

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宣武营统领心里骂了一句,硬生生的挤出一丝笑容,道:“李大人。”又看向秦士廉,见礼道:“秦大人。”

秦士廉回了一礼,道:“将军辛苦。”

“为圣上解忧,不敢言辛苦。”统领道。

李初九赞道,“统领大人言之有理。”

统领看看二人,道:“不知二位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李初九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进地宫看看。”

统领道:“可有圣上手谕?”

“那倒没有。”

“李大人勿怪,地宫入口,乃是重地。没有圣上手谕,不可擅入。”

“刷脸还不行啊?”

刷脸?

统领大人不解。

李初九道,“你看清楚了,我!圣上的姘头,想进地宫,还需要手谕?”

听闻此言,统领大人都懵了。

没错,你是圣上的姘头。

可这事儿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你这身份,很值得炫耀吗?

当着这么多人,你就这么喊出来了?

还要点儿脸吗?

就算你不要脸,圣上的脸……圣上的颜面总是要顾忌的吧?

统领闷哼一声,皱着眉,道:“李大人勿怪!”这意思太明显了。没有圣上手谕,刷脸办不成事儿。

李初九苦笑,“我若硬闯,你们拦不住的。”

统领后退两步,单手按在腰间佩刀上。“李大人,此乃皇宫重地,万勿冲动!”说罢,又冷冷的看向秦士廉,道,“秦大人,您是跟李大人一起的吗?”

秦士廉一时哑然,有些为难的看向李初九,低声言道,“硬闯不合适。”

李初九当然也知道不合适,总要给七月点儿面子啊。想了想,李初九道,“那……统领大人赶紧派人禀报圣上吧。”

“好。”统领答应一声,派出士卒离开。

竟是没有花费许多时间,那士卒就回来了。“启禀统领,圣上口谕,要李大人亲自……嗯……亲自去求她。”偷偷的瞄了李初九一眼,又道,“圣上还交代,没有圣上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入地宫,否则……嗯……否则,处以宫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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