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现在终于得已确认这载具的性质,正沿着世界的边界飞行,四周的空气已经消失,透过防护服被反辐射处理过的玻璃能看到左侧是大体上呈现蓝绿的熟悉的天空,而脚下则是巨大的棱柱,和我记忆中的原石棱柱十分相似,但那很显然是石头而已,巨大的尖刺布满了整个地区,在这里,山脉不断向上攀登为尖锥,原本没有山脉的大地则朝着深空延伸,呈现与隆起的山脉相垂直的针刺地带,然而那些俯瞰中的“尖刺”,每一个都直径数百米,我并未感到壮观,只让我感到有些发毛,因为在那尖刺之外,就只剩下了深空,世界在这里呈现一个锐角向下弯折,仿佛这些数千米高的庞然巨物只是折断的木板裂缝上张力无法承受而出现的倒刺,而世界被什么存在折断了一般。

沿着这“倒刺”航行,能看到前方的世界再次出现了扭曲,向内再次扭曲,我意识到,或许我们即将前往一个三面体的顶点。

事实证明我并没有猜错,一段时间后,扭曲的石林明显出现了角度的畸变,缓缓减速,然后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滴血般的红日,以及其上深蓝中被照亮成为浅色湛蓝的纹路,让人有种莫名的平静感,而此时我们的侧舷外正对着一根极长的石锥,但它并不能让我感到一往无前的穿刺之感,因为它的尖峰已经消失,留下残破而毫无导向,漂浮在太空中的碎屑。

“我们还是先补给一下吧,在这里更加安全些,”说着,飞船沿着那根石柱向陆地飞去,从此时的头顶能够看到,在太空中暴烈的涡流,上下大陆的海洋在这里疯狂地起舞,因为没有了充满烟尘的空气,甚至能够直接看到大陆下沸腾的岩浆,所有的一切都往苹果核的核心流动,形成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闭环,随后进入两个大陆之下。

“我们的世界,是不是快要熄灭了?”我突然想到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问题。

“不,那也是天灾的一部分,一种无法违抗的意志。”天火只是瞟了一眼然后说道,“就我目前的观察而言,这直接暴露在真空中的熔岩并不会变为固体、再沉没、再被融化,而是一直保持着活跃。”

“所以,这就意味着其它的某个地方正在消耗能量以维持这种活跃?”我不禁更加焦急。

“或许吧,但那已不是您所能控制的了,您也不必多虑了,而且源石技艺这种东西都能够存在,这种恒温也并不是什么奇观吧。”

不久,在头顶十分刺眼的日光被石林的一员遮盖后,我们降落在了两个石柱之间相对平缓的一个折角上。

“我们需要补充气体和水,外太空是目前为数不多安全的地方了,您可以去前面的那片石头上看看,您会发现很有趣的事情的。”女孩透过隔离服狡黠地眨了眨眼,随后背上一个压缩装置走出了舱门。

“嗯,路上小心。”

随后,将自己放入这个厚重的隔离服后,我也离开了飞船,前往她所说的“有意思”的石壁,在我看来那就是墙壁,因为它几乎垂直地树立在我面前,然而在我靠近时,却脚下一空,短暂的飘了起来,随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墙面上。

我并没有感到很惊讶,而是立刻开始思考,这就意味着,海水之所以能够看到明显的分割线而不是呈圆弧状,是因为被改变的是引力,而非地貌?那么这种疣一般的石林,也就是暴力破坏后的自然产物了?

随后我又尝试了其它几个地方,发现似乎只有在世界“片”的交界处才有类似的效果。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却出现在了我的余光中,扭头看去,那居然一个显然是等离子体推进的纯白色带有深蓝条纹的航天器突兀地出现在了我的头顶,并以与我垂直的方向缓缓开始下降,也就是和我们的飞船相垂直,她整体呈流线状三角形,双翼上各有一个镂空,从中能看到发动机喷口,而且双翼的前端延伸到了机头附近,在机头两侧排列出几个对称的空洞。

我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但是她的驾驶舱显然具有反辐射保护,肉眼根本无法看见其中的身影,但我的心跳仍有些加速,因为我分明看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三角形标识。

翼身一体的地效飞行器硕大无朋的双翼中央喷口向下推进着,将其稳稳地拖着,缓缓下降直到接触地面,此时的飞船相比这巨大的白天鹅,简直不值一提。

罗德岛,果然存续到了现在吗?

在机腹的舱门开启时,我已经来到了它的面前。

随着温度差带来的云雾的逸散,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只是正当我口中想要说出那个许久不见的名字时,身后却传来了天火冷冷的声音:“你......”

事实上一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这声音有什么问题,然后我猛的回头,才意识到天火居然没有从短途无线电向我通话,而是直接说了出来,然而显然,这石柱的末尾已经来到了外层空间,所以这究竟是......

我只能看到菲林少女眼中闪烁的泪光和微微泛红的眼白,她的目光平静,仿佛认命一般。

然后,我突然被背后的另一只手牵起,就这么走入了舱门。

可是天火却并没有要上来的意思。

“我会找到你的。”她只是对着我身后的人愤恨地说了一句,然后就跑回小飞船的方向。

正当我回头想问个究竟时,我的嘴唇已经被覆盖而上了,随后我能感受到灵活的舌尖,轻轻撬开了双齿,与我略有些僵硬的纠缠在一起。

“斯卡蒂......”分开后,我不禁有些莫名,“为什么不让她上来?她那是什么意思?”

“唔......现在在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什么?”我突然感到感到被混乱填满了头脑,随处一坐,“难道我们不都是罗德岛的幸存者吗?现在的泰拉一路上我也看到了......”

“我们都是,没错,但她可不是。”斯卡蒂的目光很复杂,像是在精神病院探监的亲属,不过她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回答,“罗德岛,只剩下我了,现在则是我们,我不该感到高兴吗?。”

“什么?”我维持了几天的平静突然产生了巨大的波澜,“哪几个人?”

她只是指了指自己,指了指我,随后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只剩我们两个了?”我仍然十分难以理解她的意思,然而却得到了她的肯定。

“所以她带你去了哪里?”她的语气居然如此漫不经心,正当我想发作时,却看到此时在她背后的窗外,我能看到不断划过的碎石,才注意到飞行器早已自己运作起来,看起来我们正在向另一个大陆前进。

“从汐斯塔的火山口,经过汐斯塔,一路上都是海面,直到大陆的边缘,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扔下她?难道她还在巡逻时间?”

她退下了外套,摇了摇头,此时我才意识到刚才她似乎也在外层空间直接把自身暴露在宇宙辐射下,也没有呼吸困难的情况:“事情比你想象的复杂的多,亲爱的。”

“所以你刚才说罗德岛只剩我们两个是什么意思?”

“这么久没见你,你的态度让我很伤心啊。”她撩了撩我的簪发。

“你究竟在隐瞒什么......”此时的我,已经泪流满面了,意识到了一个可能性。

“罗德岛,早在你离开之后不久,就在龙门郊外被冲击波掀翻了,失去了机动和自我修复的能力,只剩下外出执行任务的老好人号带着企鹅物流和一部分本部成员在外,开始了四处寻找资源的流浪生活。”

“什么......”我感到双腿无法支撑自己了,她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我,然后轻轻地按住了我的一马平川,感受着其中的跃动。

“没什么变化唉,我都大了好几圈呢,看来冷冻也不是没有坏处。”

受到的冲击我实在无法支撑自己,也无法去接她的话茬,她莫名其妙的轻松感和我的心理产生了巨大的矛盾,对她的信任却又发作了,和与天火的陪伴互相厮杀,只剩下了茫然:“所以你到底,这到底是......”

“我的体质并不足以让那次冲击杀死我,我和几个幸存者在其中生存了一段时间,然后我们发现天火失踪了。”

“死无全尸?”我根本没有精力去表示惊讶了。

“不,她的背后出现了羽翼,在天空中对着龙门的撤离队伍狂轰滥炸,杀死了所有人,然后吸收了他们身上逸散出的金色粉末,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源石粉尘。”

舱内只剩下良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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