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逐渐下降时,上面的标识也逐渐变得可以辨认,当看到那个熟悉的三角形后,我不禁感到有些热泪盈眶,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孤寂,终于要画上了句号了。

波纹不断在地面的水潭上扩散, 那似乎是老式的喷漆引擎,持续地轰鸣声之间还夹杂着卡朗卡朗的,属于时代的声音,但飞行却十分平稳,缓缓保持着几乎匀速的下降,直到接触地面的那一刻之前,舱门已经迫不及待地翻开,显露出其中的人影。当看到那露出来的熟悉的尖耳朵时,忽然间,双腿失去了支撑的意志,并不是因为劳顿,而是在长久的压抑后突然放松的疲劳,身体变得有些踉跄。

“您,没事吧?”熟悉的声音,褪去了稚嫩,变得有些肃杀,是天火,她立刻上前扶住了我。

“没事,”我摆了摆手,“所以现在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能跟我说说吗,其他人呢?”

“先上船休息,我慢慢给您讲,真是好久不见了。”她笑了笑,轻轻拥抱了我,然后扶着我进入了飞行器,或者应该叫飞船?

一路上能看到整个载具呈音叉状,后面的舱门入口就在两个伸出的粗大发动机之间,进入后能感觉到明显的凉意,似乎整个生活区、驾驶和设备区都在音叉的粗大的方形“手柄”中,有两个舱门通向两个全向发动机所在的“叉”,正当我在船舱中后部的连排躺椅上躺下,打算喘一口气时,我却喘不过气来了。

良久,我不得已推开了跨坐上来的菲林族少女,突然意识到,我对她好像太过冷淡了些,毕竟,我曾经是她唯一的依靠。

“我好想您......”滚烫的双颊贴在我的中腹,我不禁下意识颤抖了一下,毕竟这只大猫是字面意义上的很烫。

“对不起,我应该先关心你的。”我摸着眼前的发涡和右半边已经如它的主人一样软软趴下的尖耳,尝试安抚她的情绪,毕竟在冬眠之前,我被她烫伤过好几次。

尖耳朵动了动,然后随着主人妖娆的挺身重新立起,感觉到对方冷静了一些,我不禁笑了笑,看着那双怯生生的眼睛。

“跟我讲讲故事吧。”

“当然。”她点了点头,我伸出手,替她抹去眼角的泪花,“首先请允许我关上舱门?”

我不禁笑了,然后起身坐上了副驾驶位——她的座位旁边。

随着轰鸣和震颤从身后传来,坑道开始变化,随后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蔚蓝巨洋。

我不禁四处张望,希望确认这里的方位。

“您不用寻找了,我都会告诉您的,不过汐斯塔,早已沉没在了海底。”这话她说的十分平静。

“什么?”我不禁有些错愕,随后则是理所当然带来的怅然若失。

“是的,在您离开我们后的第二年不久,这里就被带有源石粉尘的咸水洗刷过一遍了,后来整合运动曾尝试将这里作为退路,但最后,整座城市仍然在地震和炮击下,伴随着火山喷发沉入了海底,我们当时并不能做些什么,当地的原住民被源石清洗过一遍后,留下的就全是感染者了,其他国家对他们毫无怜悯之心,最终有进百万人前前后后埋葬在海底。”

我并未感到悲伤,而只是怔怔的望着她沉静的侧脸,她在说这话时毫无感情波动,仿佛是机器合成的播报音一般,和刚才与我旖旎时判若两人。

“我先带您去看看吧,这座没有根的城市最终的落幕在哪里。”

身体不住地前倾,飞船正在放慢,然后开始直线下降。

同时,她转过头来冲我笑了笑,语气中并无波动,眼神中却饱含苦涩:“我知道,您不必惊讶,整个泰拉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这世界上,可能只有您,能唤醒我的情感了。”

然后她咧开了嘴:“好了,您不必这么多愁善感,我们到了。”

与此同时,我们降落在了海上的一个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平台上,从舷窗外就能看到一大片低矮的建筑,其中有几座高塔,应该说是高大的废墟,从后方的舱门走出后能看到它们被海风侵蚀地不成样子一面,只剩下半座地基还能看出个所以然,面前的贫民窟一般的建筑群已经几乎完全坍塌了。

“这里,还有污染残留吗?”我不禁有些担心,随后意识到了这话的多余。

“您应该能想到答案。”天火只是笑了笑,率先走出舱门。

我记得,以前好像都是我带着她出任务,她有时会闹小脾气,有时会羡慕别人,身上总有种改不掉的大小姐脾气,却有一点,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冲锋在前,不仅仅是不敢,也是因为她很清楚这并不合适。

转念一想,之前她那面对死亡人数的淡然,不禁让我打了个寒战,既然能够如此平静地面对这等规模的死伤,那么其他的地方该不会全都......

如果这是真的,似乎解释的通,她的表达条理清晰且简洁明快,并不像是曾经的她所可能做出的,唯有经历过某个事件或者获得某个契机,付出了代价,或物质上的或身心上的,才会变得如此冷淡?

无论如何,踩在她的阴影上,我走出了舱门。

文明的痕迹在寒风中屹立,不时有坍塌的响动传来,反倒显得四周有些嘈杂,仿佛置身闹市,回到了人声鼎沸之间,转眼而望,四周却无比寂静,只剩下了天地的呼吸。

在这旋律中,广场中央的半根石柱,就显得格外突兀,与四周的破败相比,这石柱被风的半面说是崭新都不为过,细腻的纹路并不像是末日临近时可能出现的产物,不过我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是......某种崇拜?”

“是的,”天火蹲下身,轻抚石柱已经被洗礼地只剩下犬牙差互的一面,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哀伤,“在最后的日子里,这神明成为了所有人争先恐后崇拜的对象,世界各地都有类似的圣地,黑色天使,她就是天灾本身。”

“天灾本身?难道灾害是意志所为?”我不禁讶异,“还是说这只是末日的疯狂乱舞而已?”

天火沉默了,随后轻叹了一口气:“或许,二者兼有吧。”

我不禁默然,仿佛对他们感同身受,从心理上讲,在封闭的舱室中不断涌现的想法,具现化后与被埋葬在这里的人们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人对安全感的本能追求而已。

平滑地有些不现实的地面上,还有一摊碎石,似乎是坍塌后已经绝大部分化为齑粉的雕像,可以看出,那精雕细琢的纹路,是一只羽翼末尾一部分。

“这就是黑天使的一部分了,”天火在我身旁蹲下,“类似的雕像还有很多,我们也见过多次祭祀活动,类似的事情不止发生在混乱的废墟,还有拉特兰的首都、谢拉格的圣地,卡西米尔的田间,甚至主舱的甲板上。”

“什么?”

“唉,”她又叹了口气,“正如我所说,二者兼有,黑色天使,是真实存在的,我们都亲眼见过,她拥有引动天灾的能力,我们毫无办法,或许是因为太过依赖源石技艺而忽略了对于整个族群存活能力的提升,让事情变成了这样吧,强者固然能够自保,比如罗德岛,毕竟她本身就是一个精英的集群,但面对万千生灵的陨落时,我们毫无办法,而在不断尝试救赎的路上,很多人都没能挺过来。”

她笑了笑,接着说道:“您对我的讶异我并不感到奇怪,正是因为我曾经并不认为自己十分坚强,所以才能够以改变自己为方式来舒缓这种动摇,仿佛吟游师的主角。但支撑着我的,一直是您啊,我现在想清楚了,当时我的一些...性格上的问题,主要还是因为从优渥的生活突然转变为四处奔波、疲于奔命的过程中产生的无力感吧,然后只能恃强凌弱班地把负面情绪不露痕迹地释放在生活中。当时理解我的,只有您了,或许凯尔希医生也是,但是她终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关爱的人,到后来也是。”

说着,我们来到了门前,返回了飞行器中,此时听到凯尔希的名字我才想起,是不是应该联系一下大家。

“不行,末日舱门前的雕像是一种标记系统,被有机物接触后会彻夜发出非自然的闪光,我恰巧在附近巡逻才接到的您,现在我们离本舰差的是在太远了,根本没有有效的联系方式,要知道,现在的联系全靠源石技艺,电磁波体系的联络方式根本无法再维系了,无论是从性价比还是可行性上都不可能了。”

“嗯,嗯......哦。”我的头脑有些发懵,这个女孩,真的是她吗?

“您不必惊讶,”坐进驾驶室后,她掩嘴一笑,“我的改变因你而起,我从以前开始,到现在,一直,一直憧憬着您,只是羞于启齿,但现在不同了,经历了这些后,我更想说出自己的新生。”

我只是怔怔的看着他,直到伴随着她的动作突然出现的震颤,飞船开始垂直上升。

“我们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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