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落差

虽然领地的事情的确很头疼，但还没有沦落到需要借助王子殿下的时候······

要是这样的话，和直接承认自己的无能，又或者是考试作弊又有什么区别呢。无论如何，示弱的言语如同在否定我自身的存在意义，我的自尊心不容许我轻易地向别人求助。如果连这点程度的难题都无法解决的话，那么以后即使能真正地当上了领主，恐怕也会被类似的问题困扰到吧

何况，现在已经里拉沛欧的王子入学没多少时间了，殿下也一定在为入学仪式的事情而繁忙着，已经不能再为殿下添加负担了。

我咽下了苦闷，收起了劳累，还是挂上了柔和的笑容。

「谢谢殿下您的关心，尽管领地的确遇到一些问题，但既然是国王陛下安排的任务，我也想先尽力地去尝试一下，如果实在遇到我个人无法解决的难题的时候，我会再次请求殿下的支援的」

「这还真是你的作风呢莉莉丝···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只要期待着你的成果了。」

殿下温柔地想我笑着，再聊上一点日常后，我们再次就此别过。

在踏上前往领地的马车的时候，车夫突然向我搭话

「莉莉丝小姐，刚才似乎有个学生说有一封你的信」

说完，递过来一封平凡无奇的信封，看上去就知道是在商店里随意买来的廉价商品。本以为这又是哪一个不自量力的地位贵族的情书，但这上面并没有任何家纹标记。

「平民送来的东西？」带着嫌弃感，我抱怨地说

「好像是呢，从送信来的人的穿着和脸容看来应该是平民」

那还真是烦躁，以前应付那些迷之自信的低等贵族就已经令我心烦不已了，要是收下这封平民的信的话，估计以后还会有更多愚蠢的平民会继续送信过来。

「不用给我了，直接帮我扔了它吧」

「好的小姐」

说着，车夫便把信封揉成一团，装进了自己的袋子里。

「对了，我命令潜伏在加洛斯领的骑士们有回复了吗？」

我离开领地的这段时间，表面上也撤掉了所有对领地的监视，这样对于他们而言是最好的自由时间，因此会更容易显露出破绽。

「有的，这份是最新的报告」

我接过骑士们整理的资料，突然眼前一亮，不禁暗暗激动了起来。

虽然到目前为止，我没办法获得致命性的证据，但查到了很多漏洞的问题，这些资料足以令我动摇上加洛斯的地位，尽管我实在不想通过这种半强迫的方式取得掌控权，但要是再拖下去的话，以我仅仅名义上的代理领主，根本无法推动实际的领地改革。

当然，最好的把柄，也就是加洛斯到底将医疗费藏在什么地方了······

但等不下去了，现在所有人的眼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无论是社交界的压力，还是王子和家人的期待，每一个我也不能辜负。

是时候要为领地的管辖权的事情划上一刀了。

这次，到了领地后，我便私下召见纳米斯。然后一如既往地，纳米斯双眉紧皱地走进来了，脸上越来越明显地流露着愁容，视线甚至没和我对上过一次。

「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我会私下让你来吗」

我伸出手，将目前收集到的资料递了过去。

纳米斯看着资料上的报告，沉默无言，并不是因为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而是相反，因为眼前这一目了然的资料而无从应答。

根据报告，待我离开领地后，边境士兵们便渐渐松懈了下来，甚至还有人一边在看守边境的同时，一边照顾着自己的孙子孙女，态度简直随意得不可思议。并且最重要的是，大部分士兵们只是轮流外出转了一圈，便去了居民街中的一处工坊中工作了。

不仅工作时间里玩弄职守，而且还会在边境工作的同时擅自离岗去地方工作······这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如果说不是有领主的命令或者许可，又有谁会冒着被处刑的风险，去赚那么一点点外快呢。就凭借这个问题就可以把加洛斯的送进牢狱。

尽管直到现在我一直派人在暗中监视着加洛斯，但是仍然无法找到他到底把医疗费用藏在哪里······但基本可以坐实加洛斯肆意放任边境军队，私吞税金和补贴，对于一名领主来说可谓是极大的管理过失问题了。

或许加洛斯会仍然找着各种借口去拖延时间吧，但纳米斯应该不至于如此愚蠢地放弃这个最后的自首机会。有了这些证据，强行架空加洛斯，取回代领领主的权力是没问题的。

「加洛斯到底把边境军队的医疗费用去哪里了。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了，我再这样追查下去，即使没有加洛斯的帮助，线索也很快会水落石出。」

尽管作为记录官的纳米斯的确没有帮助我的义务，但搞不好，他的父亲加洛斯下半生就要在牢狱里渡过了。

国王陛下到底是抱着什么目的，故意将纳米斯任命为记录官的呢？是要纳米斯亲手大义灭亲的意思？还是只要纳米斯冷冷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我亲手送进牢狱？无论答案是哪一个，对于纳米斯而言这都是非常极其残酷无情的选择项。

但面对我如此不客气的逼问，纳米斯欲言欲止地喏了一下嘴，踌躇了很久，终于喃喃低语着开口了。

「莉莉丝小姐，请容许我再向您确认一遍，如果您来管理领地的话，你会先怎么样做呢？」纳米斯皱着双眉，从痛苦中绷紧的脸上挤出了悲凉的微笑。

反问句？但内容却分明是明知故问的事情，我明明已经无数次拿过方案找加洛斯聊过，但无一不是被找各种荒谬的理由推托着。

「这不是明摆在账面的事情吗，先是把没价值的边境士兵辞退，或许可以辞退80%，然后将这些费用用作经济复苏上，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向你说的话了吧。」

「······我们是知道的，正因为这样，我们才······」

纳米斯忧伤地垂落了视线，低头不语地沉思了很久。但我终究无法理解为什么如此单纯的事情，需要让纳米斯这么烦恼。

无论代理领主是谁，面对这么明显的问题都不可能置之不理。要不是念在纳米斯对我有救命之恩，或许我早已经应该将加洛斯隐藏下来的情况如实上报给陛下，让陛下正确地给与惩罚。

某种意义上，这已经是我人生中做出过的几乎最宽容的决定了。

「你要知道，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纳米斯。要是我按照正常的流程去执行的话，我早就应该和陛下说这件事了」

沉思良久，纳米斯终于像是做出了决断，眼睛了绽放出亮泽，流露着真挚凝视着我

「莉莉丝小姐，我可以带您去参观一下领地吗？」

「······好吧」

纳米斯尽管腿脚不便，但在他的坚持下，还是让他暂时充当了车夫的角色，而我和罗希娜则静坐在马车上，观看这一路上的景色。

原本以为纳米斯会带我去边境，解释说明边境军的情况的，但···这不是边境的方向，是居民街？

马车从苍老的子爵府邸中缓缓开出，路过平庸无奇，商铺稀疏的正街后，忽然车头一转，从小巷出进入了居民街的深处，窗外的景色便瞬间褪去色彩，似乎是时间在瞬间流转了数年一样，年久失修的腐朽的房屋显露在眼前，和大街上看上去还算整洁有序的房子比起来，可以说得上是疮痍满目的景象。

怎么······回事！！明明已经亏损这么多军费和补贴，却连这点基础生活用房都不舍得打理一下！？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色，难以遏制的怒火逆流着全身，我忍不住要去质问眼前若无其事地驾驶着马车的纳米斯。

「纳米斯！这里到——」

「啊啊！好怀念呢！」

「诶！？！？」

但，身边罗希娜兴致满满地的喃喃低语却打断了我的思考。

「怀，怀念···？」

令我难以置信的是，罗希娜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神色，并不像是讽刺或者是嘲讽

「是啊，我原本是在塔罗西亚家族领地下的一个小小的镇子上出生，领地上说不上繁荣，只是在公爵领边缘上的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小镇，镇子上大部分都是住在这种房子里面的，虽然房子的确看起来不算太整洁，但是周围的人都非常亲切和善，」

【「虽然大家都只是生活在同一个领地的领民，但有开心的事情时我们会一起分享，有困难时我们会互相帮助，总有一种大家族的感觉，尽管那段时期生活不算充裕，不过也没有穷困交迫，只是开开心心地渡过了。现在回想起来真是非常温馨的童年」】

罗希娜像在尘封着的心头记忆浮现在脸上一样，倒映着苍茫的瞳孔里回旋着幸福的色彩。听着罗希娜突然如来的温柔细语，我瞬间哑口无言。

什么···意思？难道说这里呈现出的，被我理所当然地认为残破不堪难以居住的街道，在罗希娜和纳米斯眼中，只是稍微残旧一点的正常平民街里街吗？

【我并不是没有见识过平民街，早在幼年时期我就经常在公爵领上的平民街里来回游玩着，无论是现在看来难以下咽的廉价食物，还是粗糙肮脏的简易平民玩具，在那段唯我独尊地随心所欲生活过的时间里，我几乎全部都有体验过。】

只不过在我的印象里，即使是平民，用作居住的楼房绝大多数都应该像大街这样干净整洁才对。但我的想法明显无法和罗希娜和纳米斯的行动串连在一起，因此我只能把到嘴的话咽回心中。

「到了，莉莉丝小姐」在一家稍大一点的民房门前，纳米斯停住了马车。

下了马车后，鼻子里传来了淡淡的谷物的味道，但我无法说出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是···黑面包的味道？」罗希娜眼中闪烁激动的神色。

「黑面包？黑色的面包？」未曾听过，因此无法理解词语的真意，我喃喃自语着。面包不应该是淡白色的才对么？

纳米斯没有听到我的低语，只是回应着罗希娜的话语。

「是的，这里是领地里最大的面包房，每日生产的面包可以供领地绝大多数人温饱。我的母亲玫拉蒂与妹妹洛泽拉在这段时间，也一直暂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眼前的建筑物虽然不至于太破旧，但年轮流转过的痕迹深深刻在房子上，每往里面走一步，谷物的味道便越来越重，从一开始的与面包味道稍微接近的淡香，渐渐变成了浓郁的异味，似乎就要堵住我全身的毛孔，连正常的呼吸都难以进行。这可比那个岁月悠久的子爵府邸要难以容忍得多。

「······是的」

纳米斯没有半点踌躇，步伐恍若踏上战场前沿般坚定，一边走在我们身边，一边细致地时不时转头引领着我们前进。

无意识地环视着四周，每行进一步，从工坊里漂浮而出的粉尘便在阳光底下描绘出云彩，然后薄薄地笼罩在我们的身上，我藏匿着心中想要紧皱的双眉和蔑视的眼光，强装出平静的面容。

即使我明白到他们的意图是想要避开我，但真的会有贵族家庭的妻儿子女愿意居住在这种环境下吗？

但我的不解，却在下一个瞬间便冰消瓦解了。

「莉莉丝······小姐？」

察觉到了外来客，从工坊中走了出来了一名用简洁的乱布包着头发的，穿着简朴肮脏，浑身沾满着谷物粉末的平民围裙，看上去就像是面包工坊的普通工人打扮的女性犹豫地向我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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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日文版在“小説家になろう”中连载，「罪人、完璧令嬢リリスの死に戻り」（拖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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