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一只不会歌唱,忍受着嘲笑的夜莺,奋不顾身的,扑进长满荆棘,尖利无比的树丛,刺针贯穿心脏,血泉喷涌而出,但是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能,以鲜血滋润歌喉,在命运的十字架上,放声歌唱,唱出世界上,最美好,最动听的歌谣一样,完成了一项大业的贝阿朵莉切,终于露出了,她一生中少有的,浅笑。她握着我的手,感受着,和安杰雷特出自同一血脉的血液,在我的血管中喷涌,激荡,那镇定,有力的脉搏,虽然没有洪钟震撼大地的声响,但是对于贝阿朵莉切的葬礼,却是最好的送葬。。。。。。
“贝阿朵莉切,我想告诉你一件事,虽然很对不起你,但是我不得不说。”
我,卸下通幽术士的标志:倒五芒星,这徽记邪恶无比,凝聚着恶魔摄魂的力量,每当通幽术士中有同行奄奄一息,准备走进地狱,他的友人都会将这印记从身上取下,掷在地上,用着独特的礼节,乞求那些曾经被他拷打的恶魔,在他失去力量之后,不要残酷的折磨,报复他。贝阿朵莉切,像是一位正在午睡中,懒洋洋的母亲,连眼皮都没有抬起,只是,轻轻地,发出一声鼻音:
“嗯?”
“没事,只是,冒昧像你提出一个要求而已。”
贝阿朵莉切,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再睁开眼睛,看看这个已经凌晨五点,背后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焕发着活力和生机的世界。她只能,感受到那一抹初升的太阳,带来的,越来越温暖,越来越光明的空气。就好像,再次获得新生一样,她轻轻的蠕动着嘴唇,说:
“罗兰斯洛克。。。。。。太阳升起来了。。。。。。。好美。。。。。。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说吧。。。。。。说吧。。。。。。”
喃喃自语,就好像儿时的嬉戏一般随心所欲,不受躯体的拘束。我那双,在与莎拉加斯的搏斗中,被吸干了血液和养分,差点残废掉的手,颤抖着伸过去,替贝阿朵莉切拨开眼皮,让她再看最后一眼,这个正在不断被治愈,不断重新再生的世界。。。。。。
“唉,再看最后一眼我作为纯真少年的样子吧,这张稚气未脱,没有被邪恶污染的脸,或许,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永远都不会再看到第二次了。。。。。。”
话语像是樱花一般的飘落,我把手伸了回去,贝阿朵莉切的眼睛再一次合上了,但是嘴唇仍在不停地一开一合,似乎是在做着临终前的祷告,我从,苦行术士的工具箱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刻着北欧古代咒文的盒子。接着,我念起一段地狱中的亡灵女妖,所咏唱的挽歌和魔咒,我的手上,逐渐开始涌动起残存的恶魔力量,那逐渐泛起,随着吟唱越来越强烈的紫光,在我的指尖肆意流动着,隐隐可见亡魂的哭号和摄人心魄的死亡力量。
恶魔噬身,苦修的恶魔术士,在临死之前,为了减轻自己的痛苦,而使用的邪恶巫术,恶魂怨念凝聚于指尖,将手指所抚之处的痛觉神经悉数坏死,溶化。这,本没有任何疗伤或是起死回生的功效,只是让自己能够安然的,无痛苦的走向地狱。古往今来,无数苦行术士,借助这个,获得了死之前的最后一片宁静,尽管,他们的灵魂离开身体之后,必然忍受永世的折磨和拷打。
“贝阿朵莉切,安然的走吧,走吧。。。。。。”
泛着紫色邪恶光芒的手指,像手术刀一样,轻轻的,在贝阿朵莉切的胸口划过,只听见一阵电火花一般,噼里啪啦的爆鸣,手指所抚之处开始泛出少女一般,粉嫩又羞涩的红晕,贝阿朵莉切,轻轻抽搐了一下,但是很快的,因为忍受痛苦,紧紧锁住的眉头,舒展开来,到最后,居然像小女孩一般,眉开眼笑,卸下了所有的忧愁和悲痛。
“虽然很对不起,不过,苦行术士,从来都是,为了自己和爱人的幸福,不惜牺牲一切,甚至与世界为敌的,你可以理解吗?”
将那,铭刻着恶毒符文的黑盒,轻轻开启,在其中,躺着一把小小的,但是却让人印象颇深的小刀。和邪恶的盒子极其不符的是,这刀刃,居然焕发着圣洁的,银色的光芒,有如寒冷二月的阳光,让人憎恨的内心,痛苦的回忆得以重归平静,又好像教堂中点燃的长明蜡烛,虽然微不足道,但是却竭尽全力向四周散发着,光明和温暖。
“魔女。。。。。。。和你们很像。。。。。。我们。。。。。。。对这种意志。。。。。。比盘子和刀叉还要熟悉。。。。。。”
用尽最后的力气,贝阿朵莉切的语句,已经变得不再连贯,但是一如既往的,安详而又平静。这个回答,让我感到十分满意,我闭上眼睛,以召唤仪式一般的,专注和神圣,将那把匕首高高举起,像是举起初生的耶稣,世界新的希望。
“是吗?既然如此,我想我也不必要绕弯子了,那我把我的要求说出来吧:我,要的是你的心脏,活生生的,正在跳动的心脏。。。。。。只有这样,安卡多维娜,才可以从地狱中折返。。。。。。。”
从我的嘴角,吐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接着,那把匕首,从高处落下,像天空中俯冲,正在捕食苍鹰一样,刺进那,已经没有血,可以流出的伤口,闭着眼睛,已经没有痛觉的贝阿朵莉切,就好像睡午觉被孩子打扰,略显疲倦的母亲一样,面对这刨腹剜心的恶行,居然,只是不快的努努嘴,那份神情,看起来更像是在撒娇,而非,心脏被夺走的女子,怨毒至极的恨意。。。。。。。
鲜活的,仍在跳动,在太阳光之下,镀上圣洁光辉的心脏,被捧在我血淋淋,到处都是划伤和破皮的手上,犹如阿兹特克或是印加帝国,野蛮的活人献祭,一道又细又长,鲜艳红亮的血光,加上那光芒四射,温暖宜人的初阳,将我的脸,映的圣洁与邪恶交加,显得古怪,而又可怕,但是却有一种别样的神圣,就好像,惩戒天使,奥德赛卡那样。
(注释:奥德赛卡,Aodesaika,传说中上帝用圣洁的白羊脂和邪恶的黑蝠爪制造的天使,是神使和恶魔的混合体,被特许用极其邪恶和残忍的手段惩戒一切罪恶)
“你的心脏,我收走了,愿你安息,在地狱中,你有安杰雷特陪伴,应该不会寂寞吧,这一点上,我不如你。。。。。。”
将那颗,离开主人的身体后,依旧有力的跳动,追寻着生命意义的内脏,小心的捧在怀里,就好像是童年时代,易碎的,脆弱的心灵一样。贝阿朵莉切,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这句话,但是,我想,她应该会很怨恨吧。。。。。。。不过这样,或许也好,若是像我这样的恶人,不被世间众生所仇恨,那试问,世上善良的人,该如何生存。。。。。。
“斯拉夫。。。。。。的奇迹吗?我能感受到。。。。。。。那股神圣但是被束缚的圣光能量。。。。。。那是亚历山大蜕变成恶魔之后。。。。。。。遗落在地上的匕首。。。。。。。虽然。。。。。。。亚历山大已经成为魔鬼,但是这把斩杀无数恶魔的武器却拒绝和主人一起堕落。。。。。。”
像是溺水已久,快要死亡的旅人,在临死的一瞬间,模糊的视界,忽然看到大陆一样,振奋起来。贝阿朵莉切,伸出她那双冰冷的手,抚摸着匕首上,描绘着上古故事的线条和纹路。心脏,在通幽术士的眼光中,储存着三分之一的灵魂,被剜心而死的罪人,在临死的那一刹那,会丧失视觉和触觉,直到迎接,来自上帝的审判。我不知道,此时此刻,贝阿朵莉切,是不是真的能够看到匕首的颜色,是不是真的,可以感受到温度和质量,但是我想,她一定是在坠入地狱之前,向往着最后一丝圣洁和温暖吧。。。。。。
“这是。。。。。。这是通幽术士。。。。。。所有道具中。。。。。。。唯一圣洁的东西。。。。。。。象征着堕落后的亚历山大,残存的最后一丝光荣和神圣。。。。。。。《以色列亡者书》上说过,被憎恨所主宰的亚历山大,只有,重新看到那把斩杀恶魔的匕首,剜除魔女的心脏,才能暂时回忆起那段身为圣人的日子,才能再次伸出圣手行善,将逝去的迷失灵魂,重新带回人世。。。。。。”
或许,是受到了神圣匕首,辐射出的圣光能量的刺激,贝阿朵莉切的灵魂,居然,暂时没有离开身体,尽管我知道,这个不会持续太久,但是,让她把心里没说完的话,都说出来也好。。。。。。我低下头,看着那颗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在“天父的慈爱”影响下,越来越振奋的心脏,感慨万千。
“贝阿朵莉切。。。。。。对不起。。。。。。憎恨我吧,我是罪人。。。。。。”
简短,但是一点都不深刻的忏悔,并没有,将正留恋温暖人世的贝阿朵莉切,吸引过来,她那双已经失明的眼睛,正努力的蠕动眼皮,想要,最后看一眼那把匕首上,描绘的,古老传说,但是,已经做不到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靠在石墙之上,喃喃自语着:
“罗兰斯洛克。。。。。。魔女,总有一天是要坠入地狱的,早一些,晚一些,都是一样。。。。。只是,感谢你在我临终之前,留给我这段回忆。。。。。。斯拉夫的奇迹,是安杰雷特曾经拿在手中的武器,当他陨落坠下地狱之时,安杰雷特不愿他的伙伴,被,深不见底的地狱永远埋没,于是他,解下刀鞘,把匕首奋力向上扔去,高呼:去迎接下一场战斗吧!这是,他,唯一留在人间的东西了,能再次看到,我感到很满足。。。。。。”
“是吗?”
混杂着忏悔,惊诧,恐惧,绝望,我富有深意的长叹一声,干瘪失血的嘴唇,在此只能吐出这两个简单的字,我背过身去,不看贝阿朵莉切,把心脏安放在一片平地上,咬破手指,画着复杂的魔法符号,已经过了一夜了,复苏仪式需要马上开始,若是,灵魂离开身体太久,那么即便亚历山大善念闪现,也无能为力。虽然,对贝阿朵莉切的反常,感到很奇怪,但是现在,或许什么都顾不上了。
“告诉我,罗兰斯洛克,你,不惜作恶,不惜背叛,为的是,安卡多维娜吗?”
我,猛地一怔,就连画着符号,准备仪式魔法阵的血手,也停了下来。的确,我几乎从来都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只是基于本能,基于抽象的直觉。。。。。。安卡多维娜。。。。。。真的如此重要吗。。。。。。。
“不错,但不是爱,是利益关系,苦行术士永远都不配有爱人,但是他们视盟友如生命,安卡多维娜是个忠心耿耿的盟友,就凭这一点,就值得救她。”
平静得,不像是刚杀过人,更不像是,正在与被杀者对话,我重新伸出那只血迹淋漓的手,描绘出,一副精密规整的几何图画。贝阿朵莉切,似乎,是由于那把匕首,为她指引了幸福的方向,(尽管只持续2分钟)她那张已经渐渐,变得冰冷,苍白的脸上,居然有了一丝,浅笑。。。。。。
“罗兰斯洛克,真是个有趣的家伙。。。。。。要是安杰雷特,也是这么有趣,就好了。。。。。。”
贝阿朵莉切,把头仰起来,凝视着,那个她已经看不见,但是却能感受到逐渐升温,变得越来越光亮的世界,残酷的一夜,已经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慈爱,充满温暖的明日,但是。。。。。。。当太阳再次落下的时候,又将是漫长的,血火交加的黑夜。光与暗的循环,就是如此,有如,苦行术士,充满着痛苦,绝望,仇恨,爱恋的一生。
THE END
(第一卷完)
片尾字幕
出场诸角色结局:
罗兰斯洛克 ——(死)第二天被发现在花园神秘死亡,血管爆裂,死相惨不忍睹,手中握着一张星图,上面用血画着恶毒的诅咒之阵
安卡多维娜——(死)尸体破碎,不成人形
莎拉加斯——失踪,活未见人,死未见尸
贝阿朵莉切——(生)体内血液流尽,奄奄一息,被抢救之后昏迷五月不醒
(未出现名字之角色)——(生)完好无损,但是拒绝透露一切
热身赛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