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好像要爆炸一样,无数的思想,无数的意念,像,被残酷现实所浇灌的憎恶之花,在一瞬间冲破了我的精神防线,肆无忌惮的在我的大脑中张牙舞爪,吞噬着最后一丝理智。魔女,都是自私的动物,她们和经济学家一样,从不进行不会获利的投资。如果,她们对你表露善意,那么只说明,她们希望在日后从你身上收取更大的回报。十吨黄金是如此,马格里斯也是如此,正因为这个,她们,才拥有凡人不可企及的财富和荣誉。。。。。。
(注释:马格里斯,德国小说中的一位学者,用一只山羊跟魔女交换了一个国家,结果被魔女所算计,到头来所换来的一切,连带自己的灵魂,都成为魔女的资产。有好事者称此人是浮士德的原型)
现在,一名魔女,牺牲了自己的永生,仅仅为了帮助一个不相识的路人,你,不觉得这很古怪吗?不觉得,这其中包含了什么吗?马格里斯,由于轻信魔女的诱惑,落得永世堕落的下场,那么我,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呢?
不行!我根本就没有时间思考,这个后果太可怕了!无需思考和权衡,甚至是出于本能的反应,甚至抛开了在空中咆哮,喷吐着火舌的莎拉加斯,我转过身去,没命的往后逃——身体的生命能量已经被吸光了,我没有能力,像正常人一般飞奔,只能拖着亡灵一般溃烂,散发着衰老和死亡的瘸腿一蹦一跳的往后退却。一双腿快要残废了,就用双手撑着地面匍匐爬行。。。。。。。双手快要折断了,就像一只卑微的虫子一样,蠕动着费力向前。。。。。。。什么苦行术士的尊严,什么奴役魔鬼的荣耀,我都已经顾不上了。。。。。。。现在我的大脑,只存在一个充斥着神经细胞,快要把我的脑海撑破的信念:
逃吧,离开这个怪物,离开这个出师不利,我征服不了的世界。。。。。。我太累了,凡人,终究是凡人,就算不惜牺牲一切,也无力和恶魔匹敌。我太幼稚了,以至于,竟然在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甚至牺牲了所有的GreenLion之后,才,明白这一点。。。。。。
(注释:GreenLion,中文直译“绿狮”,在德国通幽术士中象征“生命”,通幽术士在奴役亡灵和魔鬼时必须分流自己的生命活力来镇压恶魔的反抗,所以GreenLion消耗殆尽意味着枯萎和衰亡)
。。。。。。
(可怕的短暂沉默)
!
一只穿着欧式皮靴,还在不住往下滴着鲜红魔女之血的脚,毫不留情的,踩在我拼命张开,向着前方爬行的枯萎手掌上,被恶魔力量所榨干,毫无肉感的枯手,在一瞬间,像是风化的木乃伊一般,碎裂成无数烧焦的碎片,随风飞扬,似是正在将逝去的光阴和岁月,粉碎,埋葬。。。。。
被抓住了,我逃不出去了吗?我,已经干涸了的眼睛之中,竟然流淌,滚动着一粒泪珠。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还有对失败的不甘,一起涌上我已经疲惫,几近凝滞的思想之中。饱尝魔女鲜活血液滋润的枯瘦骨爪,像是沙漠之中干渴的仙人掌,碰到难得的大雨一样,竟然在短暂的那一霎那,恢复了人形的饱满和质感。那些已经被踩得支离破碎,随着和风飞舞的枯手碎片,也沾染了溅在空中的魔女之血,变形化作玫瑰花瓣,用鲜红将这艺术点缀得奇异而又瑰丽。。。。。。
“喝吧,魔女之心的血液,是生命之树的露水,跟凡人术士的意志和力量,不在一个层次上,喝下去,继续这场游戏吧。”
贝阿朵莉切,伸出那双苍白而又纤细的右手,顺势,将那把锐利的伞兵匕首,向着自己的胸膛,狠狠一推。。。。。。没有颤栗和痉挛,没有恐惧和痛苦,甚至,这魔女之心,依然在一下一下的跳动,昭告生命的生生不息。。。。。。那带着甜腥气味的红色液体,顺着伞兵刀已经被血腥所污染的刀柄,像是滴着水的山间岩石一样,一滴又一滴,滴在那充满着折磨和恐惧的恶魔焦土之上。
“不,我不信!告诉我吧!你到底要什么回报?求求你,要我的命也好,要我的自由也好,甚至要我的意志也好,但是,不要对我所爱的人下手,一定不要!”
从几乎快要枯萎的喉咙之中,如同野兽一般,含糊不清的,吐出苦行术士下跪屈服之时,发出的悲鸣和哀嚎。恐惧,混乱,疯狂,崩溃,作为人的意志,已经被这些生生撕裂,剩下的,只有本能,发自**的本能。
浑身,像是一只在雷鸣电闪之中,蜷缩在墙角中瑟瑟发抖的小猫,完全失去了拷打恶魔之时,凌驾与一切之上的力量和威仪,甚至,连平庸的凡人,也无法企及。。。。。。贝阿朵莉切,一步一步,走到更靠近我嘴的那一边,那红色珍珠一样的鲜血,滴在我的下巴上,我的头发上,我的脖子上。。。。。。。我拼命摇着头,躲避着那血红的炸弹——收人财,消人灾,我不能接受这种诱惑,我不能。。。。。。若是日后,因为贝阿朵莉切的命令,我不得不伤害我所爱之人,那么,我将别无退路,包括死。。。。。。
“错了,我不需要汝任何回报,你无须担心,不过,汝也不用感谢我,魔女,生来就是讨厌礼尚往来的动物,但是,她们对利用这个为自己服务,研究得比凡人还透。”
像是划过碧蓝苍穹的雷鸣和闪电,一下子,为我快要停止跳动,仅仅依靠术士微弱意识维持生命的心脏,注入一针,起死回生的,强心剂。
世界,时间,晚风,莎拉加斯,一切,像是指引无助灵魂的歌谣一样,逐渐放慢脚步,凝视着这一片,恶魔焦土中央,被魔女之心所复活,生机勃勃的园地。贝阿朵莉切,好像,一尊雕像,脸色苍白,失去了身为光辉魔女的神采,甚至,连一个凡人的力量,也不再具备。。。。。。。
“我不信我不信!说什么爱也好,什么关心也好,这些对魔女和术士而言,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你肯定另有目的,快说出来吧,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只是。。。。。。给她们留一条生路吧。。。。。。”
曾经吐出无数毒咒,拷问万千恶魔和灵魂的嘴唇,此时此刻,竟然像是被,折磨至死,到临终的那一刻,放弃了自己信念的骑士一般,除了求饶,祷告,什么事,都做不了。满脸血污的我,再也无法否认自己的失败了,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映着被仇恨火焰烧得通红的夜空,屠刀沾满血光像要疯掉一样,琴键无人却仍在自弹自唱。。。。。。
(注:后两句是美国某诗人自杀前写的诗句)
“不错,魔女,包括安卡多维娜,从来就不会做没有回报的奉献,但是,汝可知,魔女们,都是一群真正的投资高手,绝不做目光短浅的交易,人类,为什么不能像魔女一样富甲天下,坐拥万物,就是因为这一点,他们忽视了无数个可能改变命运的一瞬,结果,到头来,一事无成,别无所获。。。。。。”
像是安魂圣歌一般的曲调,贝阿朵莉切,弯下腰,完全无视,这样会使闪着银光的匕首,深入她的心脏。她,伸出手越过我的身体,用一只手,拈着我旁边,大理石墓园之上,枯萎的一束普鲁士玫瑰,那副神态,安详,平静,像是安然走向临终之路的少女。
(注释:普鲁士玫瑰,花语“思念跨越幽冥国境”,意为虽然你我相隔阴阳两界,思念也能使彼此相互通信)
被恶魔力量所腐蚀,充满着烧焦生命的泥土之上,忽然,响起一串清脆的,如同小女孩喃喃细语的风铃。悦耳的叮当声,令空中在心灵枷锁之中挣扎的莎拉加斯,浑身颤栗,绽放出更为愤怒的爆炸。贝阿朵莉切,安然的闭上眼睛,享受着这多灾多难的土地,留给她这个魔女,世外之人,唯一的赠礼和恩赐。
“安格雷特,又听到你说话真好。”
像是,穿着纱衣的修女,在阳光明媚的礼拜堂,将圣物和经书,小心的捧在胸口一样,贝阿朵莉切,把那支带着荆棘,刺伤过无数伤心之人的玫瑰,轻轻地,抱住。
被屠刀撕开的胸膛,没有了作为保护和缓冲的屏障,那朵枯萎,沾染着恶魔力量的灰色干花,在一瞬间,就将贝阿朵莉切的心脏动脉,生生刺穿,绽开一道道喷涌直下的血泉。如果说,刚才的那把伞兵刀,还些许有些犹豫的话,那么这一次,带来的就是彻底的,永久的,终结,和毁灭。
生命,活力,像是寒武纪的那场剧烈爆发一样,在一瞬间磅礴涌出,将周围的恶魔气息,一扫而光。枯萎,被吸干了养分的大地,像是冰封在地底的莲花,遇到温暖湿润的大气一样,疯狂生长,尽情释放对春天的欣喜和展望。空中的莎拉加斯,在这巨大力量的重压之下,不堪重负的发出痛苦的龙鸣,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翅膀,被暗影和生命联手组成的咒缚,紧紧捆绑,落在地上。。。。。。
“莎拉加斯的陨落!凡人!我要复仇!我要扼杀希望!”
莎拉加斯,被术士的幽冥鬼爪牢牢扼住的脖颈,挣扎蠕动了几下,但是无一都被强而有力的心灵能量血腥镇压,以至于她竟然无法从幽魂之海中吸取任何力量,迫于无奈,被灵垒撞得头破血流的莎拉加斯,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和双眼,向身为凡人的术士屈服。
(注释:幽魂之海,GhostMeer,在通幽术中也译作苦难之海,堕落之海,指的是悬浮在炼狱之中,由受刑者的血泪和罪人灵魂累积起来的无边汪洋,恶魔被上帝特许在此吸饮罪人鲜血,这也是为何魔鬼往往比人类强而有力的原因)
只见,莎拉加斯,被紧紧掐住,不能呼吸的莎拉加斯,在极度缺氧(注释:恶魔无需空气,但是他们需要幽魂之海的怨恨来维系生命)的窘境之中,身体上,燃烧着仇恨火焰的鳞甲,一片片脱落,露出光滑而白皙的肌肤,恶毒的毒蛇发辫,像是干枯的藤条一样,纷纷支离破碎,留下一头耀眼辉煌的金发。就好像是一条邪恶巨蟒的蜕皮,从里到外,焕然一新。。。。。。
“人类,你这卑微的人类,居然被迫使我屈服?!我要杀了你!我要让你看看凡人是多么愚蠢可笑!”
虽然,跟在天空中一样嚣张,却全然没有了往日君临天下的霸气,莎拉加斯,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巨变:恶魔的外表脱下,无边的力量丧失殆尽,留下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甚至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少女。千年未见阳光的皮肤,被日光灼的隐隐刺痛,碧绿发光的双瞳,以一种新奇的眼光看着这个往日被血红和杀戮所遮住的世界。
根据年长的通幽术士前辈的考证,恶魔,本是人类,当他们的灵魂和双眼被无法改变现实的怨恨,呦哭,不甘,恐惧,所遮蔽的时候,就会成为恶魔,其实,有的时候,除掉痛苦和憎恨的外壳,拥有强大力量的恶魔,也不过是个抱着洋娃娃的小女生而已。
此话不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