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能量,已经被莎拉加斯吸光了,所以现在的我,已经变成了近乎亡灵的存在,除却灵魂,已经一无所有了。是啊,贝阿朵莉切,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凡人,尤其是赌徒,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往往,会不择手段的牺牲一切。为了将苦难之路走到尽头,我赌上了我的全部拷问莎拉加斯,现在,该是落幕的时候了!
奥丁之匕,苦修的通幽术士对抗强大恶魔之时,最后的一道防线,拥有献祭灵魂的力量。苦修的通幽术士,在奴役恶魔之时,通常用自己的生命向灵媒(即魔法阵)献祭,制造出能够拷问恶魔的魔力枷锁。但是,凡人的生命和精神,对于某些强大的魔鬼而言,或许只是一张,薄薄的,一捅就破的纸。人类的悲哀,就是如此,即便拼尽全力,对于深不可测的命运之河而言,只是一只孤舟罢了。
但是,被命运所折磨的人们,有着牺牲一切,甚至甘愿永远堕落的不屈意志,这使得他们面对恶魔,有了一丝微弱的胜算。奥丁之匕,就是为了这种牺牲而制造出来的。当一个赤裸裸的灵魂,举起奥丁之匕刺向自己的时候,他的灵魂,会流出银白色,包含思想和智慧的血液。这种和肉体鲜血迥异的液体,是伊甸园中智慧之果的汁液,若是顺着脚踝缓缓流到脚下的魔法阵中,可以在瞬间为因为缺乏生命能量,几乎快要崩溃的结界注入新的能源。但是,肉体流下血液,伤害的是身体,灵魂流下血液,受伤的是记忆。
即便是刺伤灵魂,凡人面对莎拉加斯,胜算也只能用渺茫来形容。但是古往今来,总是有一群人,他们虽然无法逆水行舟,改变命运之河的流向,但是,即便如此,他们虽败犹荣,倒下千万年以后,也往往有后来者,将他们作为指路的航标。或许,我就要加入他们的行列了。虽然我本可以忍受一切,但是,为了我所爱之人,我别无选择。。。。。。
安格塔,若是我,有幸能够使恶魔,在我的意志下屈服,那么,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的苦心,不要将我视作屠戮一切,毁灭一切的恶人。如果上帝允许凡人不经犯罪就可以改变自己,那么,我绝不会有这一天。我的所作所为,我的所思所想,不过是为了反抗不公,但是,假如到头来,你用一句罪人就将我回绝,那么,我会感到,我犯下的那些罪,都是不必要的,可以避免的。。。。。。
(注释:安格塔,EinGeta,德国民间俗语,意为“所爱之人”,不一定是异性,亲人和朋友也可以用这个称呼)
好了,遗言已经立好了,虽然不可能有人听到,但是我想这已经够了,开始吧。我高高将奥丁之匕举起,那耀眼寒光,直指灵魂之颅——心脏。虽然肉体已经在死灵风暴的冲击下,几近枯萎,但惟有心脏,仍然在思想魔力的庇护下依旧鲜活,依旧有力的跳动。只需要一下,只需要一下,我的灵魂就会破碎,流出银白血液,为奴役莎拉加斯的锁链注入新的动力。。。。。。
鬼魂啊,恶灵啊,都尽情舔舐我的灵魂吧,莎拉加斯,我要征服你,强迫你对我俯首帖耳,惟命是从,唯有如此,凡人才可弑杀上帝!!!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闭上双眼,暂时离开,已经支离破碎,被罪恶割裂成无数块的现实世界。双手稍稍用力,准备迎接一切的结束:我的结束,或者莎拉加斯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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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准备刺向自己的那一瞬间,忽然感到,我脚下的魔法阵,在几乎片刻的时间之内,突然重新流动起喷泉一般,肆意汹涌的魔力。就好像一棵枯树,在补充水分之后,重新长出绿叶,恢复了生机和活力。原本快要枯竭,几近崩溃的灵魂结界,在得到了动力之后,重新开始运转,将即将逃出的莎拉加斯,暂时逼退回我所设下的包围圈之中。
“凡人!你这卑贱的凡人!莎拉加斯,岂是你能仰望?我要把这一切都烧尽,看看你的愤怒多么不堪一击!!!”
巨龙一般,撼动大地的怒吼,周身被复仇火焰所包围的魔神,疯狂撞击着刚刚修复好的结界壁垒,融化一切的火舌炙烤着新生的生命魔力,令四面八方的幽灵尖叫着四处逃窜。虽然莎拉加斯用她的魔爪不断将灵魂枷锁撕开一个又一个大洞,结界的防御能力也在马力全开,但是,旧有的灵垒破裂了,新生的墙壁却在不断合拢。尽管一点也不轻松,可是也没有到一触即溃的极限状态。
哼,有人帮我吗?我不需要别人帮忙,我是个罪人,帮我的人都是共犯,跟我扯上关系的人,除了我的敌人,没有人能清清白白的从审判中逃脱,看来又是个疯子或者愚人。。。。。。我仰着头,任空中落下的魔火余烬飘到我的面颊之上,虽然对我而言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是,我却能从中嗅到,想要毁灭却无法实现的绝望。。。。。。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你不知道我是罪恶的吗?你不知道和我为盟就是犯罪吗?”
我没有转过头去看他,因为我压根就没有这种兴趣,一个只为自己考虑的罪犯,又怎么会挂念起自己的同党来?但是,忽然,我看到,从我的背后,缓缓流出一大滩鲜红的血液。这血,浸入到精密几何绘制出的魔法阵中,魔法阵像是沙漠中口渴的旅人,大口大口吞噬着血液中富含的鲜活魔力。。。。。。
什么?血?难道是?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支配,甚至不需要思考和逻辑辩证,我猛然,将头转过来,看到了我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烙印在我记忆中的一幕:
贝阿朵莉切,像我一样,膝盖已经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半跪在烧焦的泥土上。她浑身上下,都是被我撕开,用于折磨她的伤口。鲜红的,散发着腥气的魔女之血,顺着她的礼服和裙子,缓缓流到地上。因为血液中的力量,血流经的地方,原本被亡灵邪力所腐蚀的焦土,重新恢复成富饶适合种植的土地,甚至长出了刚刚冒出来的绿草和嫩芽。。。。。。
我像触电一样,浑身上下一阵抽筋和痉挛,甚至因为被吓到,一把瘫坐在地上。贝阿朵莉切,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用一张因失血变得白森森的脸,注视着我。她的胸口,插着一把锐利的伞兵匕首,深深的陷进了她的胸膛。顺着被撕开裂口的胸腔,隐隐可见,那把利刃贯穿了她仍在跳动的心脏,像滋养大地的瀑布一样,缓缓流下一条不粗不细的血线。。。。。。
魔女之心的血液?怪不得如此神奇!我甚至暂时忘记了天空中,仍在喷火咆哮的莎拉加斯,用惊恐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太可怕了。。。。。。魔女居然会为别人着想?这不是是为了向我索取更多的报酬——这个逻辑或许在人类的眼光中不成立,但是,这却是和魔女和术士交流,千真万确的铁律。
不行,我要逃,这种怪物,我受不了。会刺穿自己心脏帮助别人的魔女,肯定是个怪物,要不然就是个诱饵,为的是钓上更大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