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入冬了……”卡蒂亚先开了口,“到时候可就热闹了,一个个的都想着过年回家吃大餐呢。”
“……”
卡蒂亚接着说:“华楞定他和皇室那边在过年的时候有约,莉迪亚和我说,到时候多半会试探一下他到底适不适合成为小公主长大后的夫婿,真是的,我连恋爱都没谈过,我的学生就开始谈婚论嫁了。”
“……”
“……说点啥呗。”
“我在想事。”
“温特沃斯的?”
“你怎么知道?”赛琳娜稍微有点吃惊。
“能让你们这些魔法局职员想的还能有啥事?大家族、大案子、大天才……无非就是这么点。”
说完,卡蒂亚狠狠吸了一口烟。
赛琳娜捋了捋被夜风吹乱的刘海:“温特沃斯家在精灵里面毕竟也算是不小的家族了,这次事发突然,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获得情报,自然也来不及响应,就是不知道事后他们会怎么做怎么说。”
“温特沃斯是把埃德蒙当做家族内部的事务来处理的,现在埃德蒙这么一闹,他们肯定沉不住气,”卡蒂亚抖了抖烟灰,“你在魔法局高就,自然清楚那些大家族,仗着人多势众,各种联姻啊啥的,还秘传魔法,都没把你们放在眼里。”
路灯没有照到树这里来,能看见的,除了两人模糊的轮廓,就是那两根燃烧着的香烟了。
“高就吗?我们同期里,现在最高就的还是莉迪亚吧。”
“也是,毕竟她是最厉害的那个。”
两人沉默,继续抽烟。
“卡蒂亚,老实说,我很羡慕你,我本来是怀着一腔热血进魔法局的,但最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说得好像我就能改变什么似的。”
“怎么说呢,起码你的人生没有像我一样浪费掉,不过我的同事们也和我想的一样,总觉得至少也不算孤单了。”
“别说了,快点抽完快点走,我冷。”
“……”
“……”
赛琳娜的那根烟先灭了。
“好怀念啊,那时候在学院里,我们也是趁这时候跑出来偷偷抽烟的,”赛琳娜把烟蒂丢进一个铁盒里,“我抽烟还是你教的。”
“不客气。”
说完,卡蒂亚也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烟一次性就抽完了。
她把手伸向背后,赛琳娜就默契地接过那只烟蒂,也丢进了铁盒子里。
该分别了。
“谢谢你陪我抽烟。”临走时,赛琳娜这么说。
而卡蒂亚则表示:“真谢我就下次把烟钱给我结了。”
“那还是不谢了。”
“……滚。”
十一月九日,白天。
雨停了,但天没有晴,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罗马城上空,空气湿冷,梧桐叶被前一天的雨打落了大半,湿漉漉地贴在石板路上,踩上去又滑又软。
华楞定和阿尔文在医疗室待了一整个白天。
卡蒂亚上午来过一次,扔下一份课程的笔记就走了,毕竟他俩今天没去上课。
腓特烈中午过来送饭,三份汉堡和一大壶热茶,他坐在窗台上吃自己的那份,看着华楞定和阿尔文对着魔法书上的循环图逐条比对。
“这里,你的循环路径写错了,”华楞定用左手指着阿尔文笔记本上的一行字,右手指着魔法书上的示意图,“考虑到你要持剑,像书上这样会比较好。”
阿尔文凑近看了看书上的示意图,耳朵耷拉下来:“可你上次跟我说的不是书上这样啊。”
“上次是权宜,因为你是刚入门的新手,现在你练了半个月,可以试着走标准路径了。”
阿尔文的手指在示意图上划动着循环途径:“这样?”
“嗯。”
腓特烈从窗台上跳下来,把空盘子摞在一起,拎起茶壶晃了晃,已经见底了。
“行了,”他把盘子夹在腋下,走到床边,看了看华楞定,又看了看阿尔文,“你们两个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停过,该睡一会儿了。”
“我不困。”华楞定说。
“没问你,”腓特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现在是下午两点,晚上十一点就要开始行动了,你们还有九个小时就要开始熬夜了,自己掂量。”
“哈啊——”
阿尔文打了个哈欠,尾巴晃了晃,又赶紧压住。
“他也得睡,”腓特烈指了指阿尔文,“你也是,别光顾着看书,你今晚的任务是闻着味儿找人,鼻子累了比脑子累了更麻烦。”
“知道了。”阿尔文把笔记本合上,揉了揉眼睛。
腓特烈把盘子往桌上一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华楞定:“我就在走廊里,有事喊我。”
门合上了。
“……”
“……”
阿尔文问:“昨天晚上的雷恩他们呢?”
华楞定回答:“现在大概在制定计划和演习吧。”
“诶——”阿尔文把下巴埋在病床的被褥上,“听上去就好复杂。”
“毕竟生命是无价的。”
“……”阿尔文百无聊赖地瞥向一旁华楞定的剑袋,“你说,埃德蒙的目的是什么呢?我多少听伊芙琳说过埃德蒙和温特沃斯家族之间的事,但埃德蒙的行动已经很明显超出了这些事。”
“在担心伊芙琳吗?”
阿尔文直白地承认了:“嗯,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嘛。”
华楞定把魔法书合上。
“埃德蒙不会杀她。”
“你怎么知道?”
“他如果想杀伊芙琳,就意味着他想要威慑温特沃斯家,但现在埃德蒙状态并不好,并且他拿到了我的手臂,应该也在推行自己的目的了,没必要让自己变得更招仇恨,在此基础上,让伊芙琳成为谈判的筹码会更好一些。”
阿尔文把下巴从被褥里抬起来,耳朵转了转:“……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我还是担心。”
“担心是正常的。”
“嗯……”阿尔文紧皱着脸,像是在做什么十分困难的选择题,“好吧!那我就先睡了,睡着了就不会担心了。”
“嗯,睡吧。”
阿尔文把笔记本和笔收进包里,踢掉鞋子,爬到医疗室另一张空着的病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只露出一对犬耳在外面。
“华楞定。”
“嗯。”
“你说伊芙琳现在在做什么?”
“大概在想怎么逃出来。”
“她会冷吗?今天挺冷的。”
“埃德蒙不会让她冻着,冻坏了就没有价值了。”
阿尔文的耳朵在被子边缘抖了一下,然后慢慢不动了。
华楞定,我一直想成为你这样的人,感觉很酷,但我也会害怕成为你这样的人,感觉很可怕。
阿尔文是被一阵冷风冻醒的。
华楞定喜欢冷一点的感觉,所以窗户一直开着通风,阿尔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发现华楞定不见了。
“……华楞定?”
一同不见的,还有剑袋里的刀。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的玩具被抢走,他不敢争,只蹲在原地哭,还是伊芙琳冲了过去,把玩具抢了回来。
“你为什么不自己抢回来?”伊芙琳气呼呼地问。
阿尔文抹着眼泪回答:“因为玩具是让人开心的,我不希望它让人伤心。”
虽说如此,但当伊芙琳把玩具真的还给他时,阿尔文还是开心地紧紧抱住了自己的玩具,破涕为笑。
现在想起来,也许那时候伊芙琳就觉得,还是阿尔文开心才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