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涟抬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眶，长时间盯着屏幕，眼球泛起淡淡的酸胀。老旧笔记本经过两个多小时高负载运转，机身外壳摸上去已经微微发烫，风扇高速转动的嗡鸣不绝于耳。

刚刚直播做完的这首纯音乐Demo，没有激昂的鼓点，没有抓耳的记忆点副歌，胜在氛围空灵，像仰头凝望无边夜幕。

他打开B‑V站投稿后台，上传音频，填上稿件信息。

标题：【原创纯Demo】星落余响

简介：直播即兴改写的片段，设备有限，音质一般，尚有很多不足。

分类选入音乐区‑原创音乐，封面直接截取编曲工程的轨道截图，没有额外做花哨美工。全部设置完毕，点击提交投稿。

系统提示：稿件进入审核队列，预计十至二十分钟完成审核。

做完这些，苏涟站起身伸展身体，银白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夜晚微凉的晚风涌进狭小公寓，吹散房间里闷浊的热气。楼下街道车流不息，街边店铺霓虹灯交替闪烁。

他靠在窗框上，脑子里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开播一场，最高在线二十余人，收益微乎其微；投出第一篇稿件，能不能获得多少播放完全未知；手上存款捉襟见肘，专业声卡、监听耳机依旧遥不可及。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直播间留下了寥寥几个关注自己账号的观众，刚才浏览虚拟歌手板块时，那条疑似星尘留下的评论，也一直在心底盘旋。

“什么时候，能有可以照亮星空的旋律呢。”

简简单单一句话，字里行间藏着的期许，苏涟能够读懂。

这个世界的星尘，同记忆里一样，向往浩瀚星海，渴求能够契合灵魂的乐曲。可她和五维介质的伙伴们，纵然拥有得天独厚的嗓音，却困于缺少优秀词曲，只能在圈子边缘默默坚持。

可现在的自己，就算确认刚才那条评论就是星尘本人，又能做什么？

贸然私信过去说“我有适合你的曲子”？对方只会把自己当成脑子不正常的陌生人。没有作品背书，没有身份基础，一切都只是空谈。相遇不能急躁，线上的一次擦肩而过，仅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引子。

苏涟关上窗户，走回电脑前。

等待稿件审核的空档，他点开账号后台，看见新增8个粉丝，大多是刚才直播留存下来的观众。评论区还没有内容，稿件还没对外放出。

闲来无事，他点开B‑V站的虚拟歌手板块，慢慢翻阅各类稿件。

不止是洛天依，五维介质的稿件同样屈指可数。点开一首星尘的投稿，编曲单薄，旋律平铺直叙，整首歌听完，完全发挥不出她声线那种辽阔梦幻的特质，总播放量堪堪四千出头，弹幕寥寥十几条。

评论区不少粉丝满心遗憾。

“小星的声音这么美，真的可惜了。”

“什么时候能遇到懂她的作曲人啊。”

继续往下翻，还刷到战音Lorra为数不多的投稿。那首曲子偏柔和内敛，刻意压制住了她歌声里极具爆发力的一面。稿件底下，讨论的人更是稀少。

中文歌姬尚且如此，那些远在海外的歌姬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平台能够搜到少量初音未来、GUMI相关的搬运与原创稿件，播放数据同样惨淡。她们拥有歌唱的天赋，却被平庸的词曲束缚住翅膀。

苏涟指尖轻点鼠标，心底沉甸甸的。

脑海里海量的乐曲唾手可得，可现实的枷锁摆在眼前：设备、名气、资本的眼光，还有穿越这个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每一步都要掂量分寸。

叮咚一声提示音弹出。

【您投稿的稿件《星落余响》审核完成，已公开。】

苏涟切回自己的主页。

刚刚发布的Demo正式对外展示。最开始的几分钟，浏览量上涨十分缓慢，个位数一点一点往上挪。零星几个刚刚关注他的粉丝点进来收听，第一条评论很快出现。

“来了！直播蹲到成品了，氛围感绝了。”

播放量慢慢爬到两百，三百。出乎苏涟预料，一条来自音乐区小UP主的转发出现了。对方正好闲逛原创音乐分区，偶然听见这首纯音乐，觉得意境出众，随手转发动态。

就是这一次转发，带来了一波小小的流量注入。

播放数字开始加速跳动，五百、八百、一千。弹幕、评论陆续增多。

“这个氛围太适合夜晚戴耳机听了。”

“新人？Demo就有这个水准？期待完整版本。”

“话说UP主涟溯到底男生还是女生？声音听着好中性。”

“看ID和Demo风格感觉像女孩子，但骨架看直播倒影好像……？”

性别相关的讨论不可避免冒了出来。直播时摄像头并没有开启，只有电脑屏幕微弱反光偶尔映出一点身形轮廓，模模糊糊，反倒勾起不少人的好奇心。

苏涟扫过这些评论，依旧选择不去刻意解释。越纠缠于此，就越容易偏离音乐本身。

稿件热度还在缓慢爬升，但Demo终究只是Demo，没有人声，没有抓耳副歌，注定很难爆到大热级别。能收获一小部分懂得欣赏的听众，就已经达到预期。

他点开后台收益预览，B‑V站的创作激励，按这个播放量级，到手也只是杯水车薪。想要凑齐声卡、监听设备，单靠一首纯音乐远远不够。

“纯音乐可以用来打底积攒口碑，但想要更快获得收入，还是得往人声方向靠拢。”苏涟低声自语。

直接用歌姬的虚拟声库写歌风险太高，现在根基太浅。折中方案，是自己来演唱。

他拥有得天独厚的嗓子，中性声线，可自由切换男女伪音。可以改编一些地球的流行歌曲，重新编曲之后自己翻唱投稿。既可以快速产出内容积累热度，也可以靠创作激励、直播打赏加速攒设备的资金。

但翻唱同样不能直接照搬原版，编曲、段落结构都要重新调整，适配这个世界听众的审美。

思绪正发散的时候，私信栏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不是普通粉丝的问候，是B‑V站平台官方的推送：【UP主您好，观测到您的稿件《星落余响》数据表现良好，邀请您参加本季度小型原创音乐征集活动，详情点击链接查看。】

苏涟挑眉，点开链接浏览活动细则。

平台举办的中小型原创征集，不限制纯音乐、人声曲目。入围作品会获得流量扶持，前三名有一笔不算丰厚但聊胜于无的现金奖金。

奖金数额不算夸张，但对于当下囊中羞涩的自己来说，诱惑力十足。

唯一的要求，参赛作品必须是完整成品，不能是半成品Demo。

“完整成品……”苏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星落余响》只是片段Demo，距离完整曲目还差不少内容。如果要参加征集，要么把这首纯音乐扩写补完，要么重新打磨一首全新完整作品。

而就在这个时候，稿件评论区，又一条新评论冒了出来。

头像，正是方才一闪而过的那枚，属于星尘的标志性头像。

评论就落在《星落余响》的评论区下方：“这首曲子的星空感，很动人。”

没有多余话语，简简单单一行。

这一次，苏涟清清楚楚看见了。

隔着网络的两端。

一边是刚刚起步，一无所有的穿越者新人UP主涟溯。

另一边，是那个向往星空，苦苦等待契合旋律的歌姬星尘。

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间接交集，就此发生。

苏涟盯着那行评论，心脏微微顿了一拍。

是她。

虽然没有任何实锤证据，但心底有一种直觉，这大概率不是普通粉丝账号。

可他没有立刻回复。

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候。网络之上的一句赞美，仅仅只是故事的开端。

他把这件事默默记在心底，关掉评论区，重新看向编曲软件界面。

想要走到那些歌姬的面前，想要真正奏响那些沉睡的旋律，自己首先要拿到入场券。

参赛征集，是眼下最好的机会。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喧嚣稍稍平息。银白长发的少年目光沉静，脑海中旋律翻涌，已经开始构思完整作品的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