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发出半点动静。
石尘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肘已经蓄好力量准备反击,可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拽住他的人手温度是活人的体温。
门外,湿漉漉的粘液爬行声从门口缓缓经过。黑色触须在门板外侧来回摩挲,滋滋的腐蚀细响断断续续传来,门板表层被腐蚀出淡淡的灰雾。
过了许久,外面的蠕动声响渐渐走远。
捂住他嘴的手才缓缓松开。
“别出声。”
一道压得极低的女声在黑暗里响起。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远处走廊残存的微弱微光,透过门缝漏进来一丝,勉强照出对方的轮廓。
这是一名躲在这里幸存的女子,身上沾染不少灰尘,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断裂的金属拖把杆,应该是她刚刚一直守在门后伺机观望。
石尘压低呼吸,目光扫过这间办公室。这里堆放着不少废弃文件纸箱,角落还有一台老旧的铁皮文件柜。
“那东西,追你追得很紧。”女子的声音微微发颤,“楼下已经倒下好几个人了。”
石尘没有回话,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分辨外面的动静。灾的胶体分身还在二层走廊游荡,到处搜寻他的气息。
这间屋子也并不安全。门板只是普通的复合板材,撑不住多久腐蚀。
女子指着墙角的铁皮文件柜,用气声说道:“柜子是空的,可以躲进去,但空间很小。”
石尘摇头。
“躲进柜子只是暂时苟活,一旦触须腐蚀穿门板,柜子就是一座牢笼,到时候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
他目光落在窗户旁,窗沿摆着好几只厚重的金属灭火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嗒、嗒”的湿润拍打声。
那团胶体分身,又折返回来了。
粘液顺着门缝一点点向内渗透,漆黑的液体在地面缓缓摊开,刺鼻的腥腐气味慢慢钻进屋内。
鬼,已经来到门外。
门缝涌入的阴冷黑雾越来越浓,在地板上漫开一小片,凡是被黑雾掠过的地板漆面,迅速失去光泽、慢慢朽坏。
女子身子止不住发抖,死死攥紧手里那截拖把杆,后背紧紧贴住后方的文件柜,连大气都不敢喘。
石尘半蹲在阴影之中,双眼死死盯住门板。他心里清楚,这扇普通门板撑不了多长时间。
不能坐以待毙。
他伸出脚,脚尖无声勾住窗沿那只金属灭火器,轻轻发力,慢慢将灭火器朝着门缝方向拨动。
门外,拍打门板的声响越来越重,一缕灰黑色的鬼气顺着门缝钻了进来,阴冷的雾气在空中缓缓盘旋,嗅探房间内活人的气息。
石尘脚尖猛地一送。
沉重的金属灭火器顺着地板急速滑出,哐的一声重重撞在门缝处。
门外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呜咽嘶吼。
器物撞击的动静彻底激怒门外的鬼怪。
轰隆一声闷响,整块房门被狂暴的鬼力直接撞塌,破碎木屑混着滚滚黑雾倾泻涌入房间。浓重的鬼雾向着灭火器撞击传来的方向猛扑过去。
它被响声误导,第一时间锁定了地上的灭火器。
“快走!”石尘压低声音低吼。
女子脸色煞白,瞬间反应过来,紧跟石尘身后,二人矮身贴着墙边,避开鬼雾正面,飞速冲向房间另一侧的落地窗。
大片黑雾还在缠绕碾压灭火器,金属外壳被鬼气侵蚀,表层快速锈化剥落。
落地窗锁扣锈蚀卡死,石尘抬起肩膀全力冲撞窗框。
哐——
玻璃裂开蛛网般细纹,接连两下猛撞,整块玻璃轰然向外崩碎。
夜晚冰冷的夜风灌进屋内。
身后,那只鬼终于察觉上当,猛地调转方向,滚滚黑雾化作数道漆黑长鞭,铺天盖地朝着两人抽打过来。
石尘伸手一把推过女子:“跳!”
女子没有迟疑,咬牙翻过窗台,落脚踩在外墙冰冷的空调外机平台上。
石尘紧随其后翻身跃出,就在他身体离开房间的瞬间,黑雾长鞭狠狠拍击在窗台墙体,墙面砖石快速腐朽粉化,崩落碎石。
二人站在狭窄的外机平台,脚下是数米高空。
屋内,那只鬼趴在破碎窗口边缘,浑浊幽暗的瞳孔死死盯住窗外两人,阴冷黑雾源源不断从窗口向外翻涌。
它本体庞大,无法直接冲出窗户,可无数缕细长的鬼雾触须探出窗口,朝着平台上的二人蜿蜒伸来。
退路,只剩下沿着外墙一台台空调外机,向下攀爬逃离。
冰冷夜风呼啸刮过外墙,外机平台窄得容不下两人并排站立,脚下悬空,只要稍有打滑,便会径直摔落地面。
漆黑的鬼雾触须探出窗框,在夜色里肆意舒展,雾气扫过之处,外墙瓷砖飞快腐朽,一块块碎渣簌簌往下掉落。数道雾鞭交错盘旋,朝着平台上的两人横扫而来。
女子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扣住外机金属外壳的缝隙,小心翼翼挪动身体,踩向下一层空调外机。
石尘紧跟在后,指尖抠紧冰冷的金属壳体,身体紧紧贴住墙体。鬼雾一次次擦着身旁扫过,被雾气擦到的外壳迅速锈迹斑斑。
一缕鬼雾骤然迂回,自侧面悄无声息缠向女子的手腕。
女子浑身猛地一僵,手掌险些滑脱,半个身子悬在半空。
石尘抬脚,蹬下身旁一块松动的外墙瓷砖。瓷砖脱离墙体飞速下坠,重重砸在那缕袭来的鬼雾之上。
鬼雾一阵翻滚散开,虚空之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呜咽。
借着这片刻阻滞,两人横向挪到下一台外机。
楼上窗口,鬼怪不肯罢休,源源不断分化出丝丝缕缕鬼雾,顺着墙面如同黑色藤蔓,一层一层向下追猎。
向下望去,大楼底层,浓稠的黑雾已经笼罩了整片大厅,那只鬼的本体盘踞在一楼,一双幽暗的瞳孔抬起来,牢牢锁定外墙之上逃亡的二人。
它已经察觉到他们的踪迹,滚滚阴冷黑气顺着墙壁向上蔓延,打算自下而上截断他们所有向下的路线。
上有雾鞭追袭,下有本体封死墙体。
石尘目光一扫,斜对面数米之外,有一扇玻璃碎裂的逃生窗,是唯一的突破口。
“往那边!”
石尘朝女子示意窗口的方向。
两台外机之间空隙极大,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只能一跃而过。
还没等二人蓄力,数道鬼雾凝聚合并,化作粗壮的黑色长鞭,带着呼啸横抽过来。
石尘躲闪不及被一鞭子抽下楼皮开肉绽,女子还想抓住石尘,可已经来不及了...
但在此时石尘胸中玉佩,红光四射。
石尘脚下站在一片冰凉的河滩,河水漫过鞋面,冰冷的河水浸透鞋袜。四周灰蒙蒙一片,看不到日月,只有一条缓缓流动的长河横亘在眼前。
一个黑发男子正站在那条河十多米远
“你是谁?”石尘率先发问
男子依旧矗立不动
石尘一步踏出瞬间那道身影又多了十几米远
“别尝试了,过不来的,你我看似一步之差,实则不知差了多少岁月。”
石尘停下脚步,低头望向脚下缓缓流淌的河水。河水并非普通流水,水面倒映出来的,全是一幕幕破碎的画面,有过去,也有未来的碎片。
忽然一只蝉,精准的落在了石尘手中,随后,化作细小的光点没入石尘体内
整条长河剧烈翻涌,红光自远方再度亮起,玉佩的力量开始催动,要将他的意识推送回坠落的现实。
就此时间回溯开始...
眼前景象骤然一晃。
他重新回到空调外机平台之上。
时间被拨回到雾鞭抽打过来的前一瞬。
身旁的女子还在屏息凝神,正准备向着对面逃生窗蓄力跳跃,完全不知道方才石尘已经经历过一次坠落濒死的结局。
石尘心脏狂跳,方才河滩幻境里的记忆无比清晰,皮肉撕裂的痛感仿佛还残留在身上。
他亲眼看见了死亡的结局,这一次,绝不能重蹈覆辙。
“小心!”石尘低喝一声。
几乎话音刚落,数道鬼雾凝聚而成的黑色长鞭,裹挟阴冷的寒气,呼啸着横抽而来,和上一轮攻击一模一样。
这一回石尘早有预判,不再硬接也不原地躲闪。他伸手猛地推了一把身旁的女子,借着反作用力,身体横向一扑,避开主鞭的轰击范围。
漆黑雾鞭狠狠砸在外机金属外壳上,金属瞬间锈蚀崩裂,碎片四散飞溅。
女子被推得踉跄,刚好借着这股推力,纵身一跃,稳稳扑进对面破碎的逃生窗内,翻滚跌落在楼道地面。
石尘留在摇摇欲坠的外机平台,脚下壳体已经布满裂纹,随时都会碎裂垮塌。
楼上窗口那只鬼发出一声暴怒的尖啸,一团团黑雾再度涌来,铺天盖地朝他笼罩。
石尘不敢耽搁,脚下猛蹬已经开裂的外机,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向着逃生窗纵身飞扑。
就在他身体快要触碰窗口边缘的刹那,一缕残留的鬼雾扫过他的小腿,刺骨阴冷顺着皮肉钻进经脉,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咬紧牙关,忍着剧痛,胳膊扒住窗台边缘,奋力翻身滚进楼道之内。
身后,方才立足的那台空调外机承受不住鬼气侵蚀,轰然碎裂,带着碎片坠向楼下地面。
石尘重重摔在楼梯间的水泥地上,小腿伤口隐隐发黑,鬼气在伤口处不断盘旋,好在没有上一回那般致命重伤。
女子慌忙爬过来,神色惊魂未定:“刚刚……发生了什么?”
石尘捂着小腿伤口,胸口的玉佩微微发烫,红光已经黯淡下去。
幻境之中那只蝉化作光点入体的感觉还留在体内,那黑发男子的话语回响脑海。
“没时间解释,那只鬼很快就会追过来。”石尘撑着墙壁艰难站起身,目光望向楼梯上下两头,两侧楼道,已经隐隐飘来丝丝缕缕的阴冷黑气。
这一次他们躲过了坠落死亡,可那只鬼,依旧还在这栋大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