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脸上看不出悲喜。他似乎在这里站了一天,因为他清楚地感受到太阳的东升西落,现在是第二天的黎明。

下面的这些人终于有人似乎是蜕变成功了,光晕散去,就有一个白嫩嫩的胳膊露了出来。孟昭看清楚了,是一个妙龄女子,她痛苦地皱眉,似乎在做一个噩梦,全身蜷缩着,姿势像是在腹中生长的婴孩。

女的?他刚才明明就没看到任何一个女的,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女人。等一下,孟昭缓缓低头,看了一下自己……

这个混蛋的意思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这多多少少有点不合常理,怎么可能一下全部都……

一个个光球散去,孟昭甚至顺着他舅的方向看去,无一例外,全是这样蜷缩着的女郎,身上的衣服他也很眼熟,就是昨天他们上来穿的那件。

孟昭缓缓上前去,用脚尖戳了戳其中的一个人,那个人的睫毛抖动,然后眼睛缓缓张开,慢慢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下周围,又低头摸了一下自己。

随后,他的眼中神色从迷茫变得清醒,清醒变得惊恐,随后发出尖声。

孟昭浑身微微地颤抖,拳头握紧,他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有点。不敢至信。

不应该啊,那天晚上看见的人只有男的,可也是有老有少,怎么可能全都变成二十多的女郎?这难不成什么妖精皮吗?怎的感觉就像那聊斋鬼怪套上一层美人皮?

把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儿套上美人皮难不成是让我们……以色事人?

孟昭感觉有点恶寒,那个老混蛋难不成玩得那么变态?

众人开始凌乱,七嘴八舌,不知所措。孟昭压根不敢动弹,静悄悄地看着这一切。

“诸位”鲁巴蓓朗声叫道,孟昭又莫名其妙地被人家一肘子架到怀里,脸蛋掐着面朝所有人“从今天起,我的这位爱妃就是你们的王了,诸位的蜕变也多亏你们这位王上。

你们的这位王上可是启动了你们族血脉的雌化大阵,让诸位变成了这模样。哦,对了,我的爱妃,你还答应我入宫了,对吧?”

孟昭不明所以,但迫于淫威之下,不得不硬着头皮点头,承受底下众人已经冒出怒火的目光。

朕答应了你个大头鬼。

“这娘们谁呀?一下就把我们给卖了?”

“靠,爷爷,我变成娘儿们还没有找人算账呢,这个卖身求荣的就先叫上了?”

“哪来的妖艳贱货?这么不要脸?你们以前见过吗?”

“靠,老子的二弟,这什么跟什么呀?老子的地都没有耕好。”

孟昭犹豫了半天,感觉嘴巴都干了,都没敢吭声难不成告诉他们,诸位,我是你们的昭元大帝,切莫慌张?

他觉得他要真说了,他能在这里自刎归天。

孟昭还是选择乖乖继续缩在这个混蛋并不温柔又恶劣的怀里,一副害怕惊恐的娇小可怜样子,静观其变,现在绝对绝对不能声张。

孟昭搁在这儿装鹌鹑,微微抬头用无辜又委屈的眼神看这混蛋,张嘴尽量软软地说道:“尊上,您这是要妾身做什么啊?

这,这些人倒是什么来头。怎的一下给妾身这么多人,叫妾身为难。”

孟昭听到自己的声音又一哆嗦,前些日子嗓子哑了没开口, 最近不好说话没开嗓,今天声音一软,就是个娇娇软软的女人嗓儿多少有点吓人。什么妖精嘛?

鲁巴蓓满意地点点头“你终于懂事肯听话了,没事的,你跟了本尊,本尊当然不会害了你。去,挑几个丫鬟,顺便……对了,顺便管管她们。

你们中原人怎么管本尊也不会,你去给本尊调教好了。本尊七日之后就来接你。”

鲁巴蓓大手一挥,一柄古怪的,用骨头做成的法器就出现在脚下,他阔步踏上,扬长而去。

“尊上慢走啊”孟昭笑得十分明媚,目送了这尊大佛消失在天尽头,才长舒一口气。他垂眸,眼睛里有说不完的疲倦。

那么接下来……孟昭正色,缓缓转头,淡淡地看着刚才没怎么注意又一直都喧嚣的人群。

终于,有人见那混账东西走了,直接冲上来,对他跃跃欲试,与此同时,已经有人早就拾好石子儿,见有机会就准备砸他。

这妖女没了靠山,已经可以动手了。

孟昭眼疾手快,一只手一下抓住那人的拳头,另一只手掐那人胳膊,把那人借力搁倒,又顺势向上一跃,躲过另外扑过来的几人。

孟昭释放淡金色的威压,吼了一声“都给朕肃静!”他用自己召来的剑让自己先稳稳停在半空,双手抱胸。

那些跌倒的人都急眼了,愤愤不平“你有这本事那为什么不打死那个魔头?平白无故把我们变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是给你的主子上供品吧?你是什么意思?”

孟昭长舒一口气,缓缓把剑降下来,翻了个白眼,向地上狠狠嗺了一口唾沫又狠狠地踩了一脚。

“你们以为朕不想把那畜生剁了,莫名其妙的。

我不比你们好多少,我压根不知道会有你们这些人跟我一块儿倒霉。

朕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朕是不是杀生太甚遭报应了?”

孟昭平复了一下情绪,才仔细辨认眼前的几个人,是,和他以前观察的差不多,都是二十多岁的美貌女子。可是她们神情激愤,又带着试探的打量,一个个苦大仇深地看着他,这些女子各有千秋,不一模一样的美人皮,像是正常的妇人。

“你们都是哪里人氏?”孟昭问道。

前天几人面面相觑,“襄阳人,好像是……”

“我洛阳人。”

“大理的。”

……七嘴八舌,什么地方都有,但是所有地方都有一个通性。

那就是……全都是孟昭的帝国统治的区域。

孟昭对这个意外又不意外的结果五味杂陈,他问道“都是东洲的?”

“是。”有零星几个人应和上了,人群中也没人反驳。

孟昭头疼问道:“有会写字或者以前当过官儿的吗?上来几个。分成几十组分别记一下姓氏,性别,那里人氏。我这里有纸笔。”

人群骚动,随后没多长时间乌泱泱上来大几十号人上百号人。

孟昭随手一指“你,什么人?”

那人拱了拱手,颇有风度“本是朝中辞官的户部左侍郎。”

孟昭嘴角一抽,说来奇葩,这人唇红齿白,面容秀美灵动,活脱脱一美人儿,而且是一个丰饶的美妇。

可是他怎么记得原来的户部左侍郎杜老是个六十多岁满脸褶子老梆子呢?

孟昭一脸便秘了似的表情,没敢多问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受不了惊吓。挥挥手让他们先在这个小桌上把姓氏,性别,籍贯,官职,先写上。

让他等一下再慢慢消化他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况。

孟昭合理地怀疑,这帮女人中有不少熟人,而且是老熟人,可是他想缓一缓,他暂时还接受不了那么一群老狐狸都变成娘们儿在这里整他。他怀疑,这几十号人都是,等他们都记下来,再慢慢看吧 。

孟昭忽然发现有人在扯他的衣角, 一个清亮的女声问道:“唉唉唉,你,是我大外甥不。”

孟昭循声望去,一个身穿锦衣又明眸皓齿的,笑起来还非常俏丽的女子用她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看着他。

孟昭不耐烦,拽开她的手,一手揉了揉太阳穴“滚开,烦着呢。”虽然这人的身份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但是他并不想确认。

这又是一个老东西。

“呦,变成黄花大闺女害羞了,来让你舅舅我来疼爱一下。”柳承安笑盈盈地张开双臂。

孟昭往后退了一步满眼鄙夷“你离我远点。”

孟昭迟疑犹豫了一会儿,抬头道:“你真是我老舅?”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他的舅舅原本是一个富态的商人,一脸老橘皮,但是平时气色很好,面色红润。

眼前的女子更胜一筹,脸上泛着淡淡的粉色,白里透红,饱满丰润。

那女子颇为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过去“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小子,装得挺乖,又乖又可爱。

我就想起来我小时候看你的那个时候了,怀念啊,那么乖的小孩子,就在你娘阿荣那个时候在蒸窝头,你帮着上去砍柴,可惜……”

孟昭用手挡了一下,“好了好了,我信是我舅了。你现在赶紧帮我忙呀,你看到还有老熟人吗?”

孟昭他娘叫柳承荣,跟他这位舅舅是亲兄妹,早早死在战乱中。他娘死得早,也没几个人知道。

柳承安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你现在长得像你娘年轻的时候,我一眼差不多就认出来了,但是我醒来的时候,这些人就算认得,也和原来差得很远。”

孟昭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他抬头看了眼现在已经算得上是勉强秩序井然的队伍。

差不多两个时辰过后,孟昭终于拿到了那本花名册,这个是由一沓厚厚的纸整理好又编辑成册的,这个也只是百官的名册,百姓的另外有一箩筐。都是一个小丫头送来的。

孟昭迟顿了一下,从这位小丫头手里接过来这本花名册。

这小丫头还太年轻,脸上根本藏不住事。到他这里就一直在审视,打量。孟昭也忍不住,正眼儿瞧了一下这小姑娘,一瞧就看出来那剑眉星目的英挺的容貌。

“你是哪来的妖女?”这丫头就单刀直入地问道,一点也不掩饰她的敌意。

孟昭随口道:“怎么?丫头片子?不服我?你叫什么?”

孟昭抬了一下眼皮,认出来了,这丫头身上的这件锁子甲是他亲自找铁匠打的,孟昭非常熟悉。

这丫头脸红通通地,像是又气又急又不怎么好意思,扭扭捏捏地:“吾乃石苍。”

孟昭直了直身子,嘴角微微上扬,开口“左郎!”

石苍一下拱手答道“到!”随后石苍一下浑身僵住了急地脸全红了“你……你……你”

石苍是孟昭自己后来从御林军中挑出来的左卫将军,才是个十九的少年郎,现在如今瞧着,也像是深闺里好吃好喝养大的丫头。

才是跟了孟昭一年多,他这种良家子也没有太多心眼儿,平时也就是不说话装装样子,一说话全都能抖出去。

孟昭点点头开始低头翻花名册“小石头,你都跟了朕一年多了,怎么一下就认不出来朕?还是没敢认?”

石苍颇为不敢置信:“你是先皇陛下?陛下不是羽化登仙了吗?现在我跟着的是少帝,也还没辅佐几天。您这是怎么了?”

石苍上下打量着孟昭,难为情拱手道:“您这样子,像是我见过的那些嫔妃娘娘,属下实在认不出来。”

孟昭噎了一下,脸色难看,摆了摆手“朕被这贼人下了咒,叫强占了身子。方才如此那般也是无奈之举。”

石苍有点为难地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孟昭“陛下,我们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还没有找过婆娘呢。”

孟昭:“……”

石苍他们这种干干净净的小子,在此之前,是压根不允许有什么男女私情的,这小子长期跟着孟昭,必定见到的女子都是什么娘娘贵妃的,若是动情很可能就是杀头之罪。

石苍摸了摸肚子,“说来也奇怪,都好几个时辰没用膳了,我到现在都没感觉饿。”

孟昭听到这个也面有难色,此前,他在上空仔细看过,并没有什么田地粮食,有一脉灵泉,光有这个也不可能这么久都不沾五谷。

孟昭目前的情况是可以辟谷的,他是修士,飞升前几年的时候,进食对他而言已经差不多只是娱乐了,而非必需品。

他身为一国之君,就算那个时候无需为温饱问题发愁,也不存在一下想不到百姓百官嗷嗷待哺的嘴。

是啊,他们到底吃什么?

孟昭觉得他们现在碰到麻烦事儿还是太多了,觉得有点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现在至少饿不死就先不考虑这个,开口问这个石小子:“石苍,你说朕到底要不要告诉他们朕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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