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对奥菲琳这位喜欢使坏的大小姐那暴躁行为产生抵抗力的少女只是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手中的药剂在溶液滴入后开始向外喷发,散发出如同厕所爆炸一般的臭味。
“……”
生命生长的底层逻辑是营养。
所以带点臭味倒也还算是在合理的范畴之内。
“这大小姐前段时间不是刚来过一次么?”
手心魔力翻涌,特制的容器在纯白色的魔力注入下开始极速升温,瓶口刻画的微小魔法回路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光,将蒸发出的蒸汽尽数转移到另一个空间。
伊芙琳将手中烧瓶里为数不多的固体残留倒进一旁的花盆里,随手将烧瓶丢到了还在燃烧着火焰的魔力酒精灯旁。
身上用来隔绝有害物质的魔法阵随着切断魔力供给缓慢地停止了运转。
“算了,估计是禁足结束之后找不到人陪她说话寂寞了吧?”某人晃了晃脑袋,长时间维持着高度的精神专注和魔力操控在突然的放松时让她感觉脑仁都有些刺痛了起来。
“先去看看吧。”
只是再陪她打闹一下,也不算耽误时间……
权当是做了这么久的实验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放松一下了。
“……”
“……”
房间门被慢悠悠地推开。
正站在偏殿中央四处打量的骑士闻声回过头,手中卷起的卷轴上那皇家御用的瑰金色绸带让人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伊芙琳殿下。”
骑士腰间那柄单手剑的剑鞘上,魔兽的晶石在阳光下反射着五彩的光斑。
男人弓下腰行礼,飒爽的短发下,那张完全可以用英俊来形容的脸上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读取的‘信息’。
“陛下抓获了魔族安插在王城内的间谍,特此邀请您参加魔族间谍的处刑仪式。”
没有任何的废话。
简短的两句话后,面朝着刚刚从实验室走出的少女,他单膝下跪将手中的卷轴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伊芙琳看着眼前态度异常恭敬的骑士,脑袋里面那份终于又能见到那个可爱的女孩子的兴奋褪去,转而涌上来的是一种……
极其不解的疑惑。
“魔族间谍的处刑?”她快走了两步来到传话的骑士身旁,接过卷轴后纤细的手指抚摸着那边缘烫金的纸张,她有些想不通只是个魔族间谍的处刑仪式而已……为什么要特意让自己这个完全是透明人的王女参加?
但是……
那个老头子的想法又是那种很难猜测得到的东西。
“好的,我会按时参加的。”
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情后,目送着那位骑士离开自己的宫殿。
伊芙琳站在原地,心中迟迟未能散去的不安和茫然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下一步的动作该做些什么。
直到宫殿的大门合拢时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大厅内震荡。
少女才低下头,看着自己一直无意识摩擦着的卷轴。
瑰金色的绸带垂在指缝间。
深吸了一口气,秉承着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的原则,还有些轻微颤抖的手指捏住了绸带的一角猛然发力。
烫着金色花纹的纸张顺势在她的面前铺开。
原本还有些好奇的少女,表情在看清那一行熟悉的文字时猛然僵住。
瞳孔收缩。
下意识地抬起头迈动脚步冲向偏殿的门口。
5级魔法师的魔力没有任何遮掩地冲出、将那扇厚实的大门冲开——
但那位传话的骑士早已经不知所踪。
站在门前杂草丛生的路面上,伊芙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母亲离世后第一次如此地不知所措。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是她……”
“那家伙……连恶作剧都会有底线的啊……”
烫金的纸张随着手指无意识的放松滑落在地面上。
那黑色的墨迹在纯白的底色下无比得扎眼——
「阿斯洛尔公爵次女,奥菲琳•阿斯洛尔因勾结魔族势力、残害教会圣女,将于公纪元3952年7月24日公开处刑。」
也就是。
三天后的……下周的第一日。
“……”
……
处刑场所定在王城内最为开阔的中央广场上。
坐在高处的看台上,少女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坐在自己身旁那一排同样身着华服的皇室成员们。
身下的椅子烫得人有些屁股坐不住。
手掌紧攥成拳搭在扶手上,虽然说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真的到了目的地以后……
心底的紧张还是让她呼吸频率乱了几分。
‘7级魔法师8位,1级大斗士4名,还有13位9级斗士……’
原本想要凭着刚刚才突破的6级魔法师层级尝试下劫刑场的心思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牙齿咬得生疼。
虽然说和奥菲琳的交情实际上并不是很深……
但是就凭着自己对于那个笨蛋的了解,勾结魔族害人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的。
眼看着一个大概率是被冤枉的人在自己面前死掉……
多多少少还是让人心底一紧。
处刑的开头还是让人觉得讨厌的长篇大论。
但当那位浑身狼狈的少女被长鞭赶上处刑台,那沾着泥泞的脸蛋上恐惧的表情落入伊芙琳的眼中时……
高台上的少女身体不由得前倾了几分。
“接下来,就由我的次女来进行处刑吧。”
皇帝陛下的声音带着几分……
试探。
伊芙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口腔中泛起了清淡的甜腥味。
……
处刑台上。
周遭的声音吵得人有些发慌,
“不是我做的……”
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发丝看起来有些毛燥过了头,那身精致的洋装上还沾着地牢里的脏污。
被反绑着双手跪在行刑台上的少女抿了抿干裂的唇瓣,低垂着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替自己做着最后的挣扎。
伊芙琳捏着剑柄的手指泛着白。
满是血污渗透残留的行刑台上,一滴晶莹的液体砸在凹凸不平的台面上。
天不怕地不怕的恶女那单薄的身躯不住的颤抖着。
虽然从转生以来她无数次的在心底吐槽‘还不如死了算了’,但当死亡的刀锋真的悬停在自己的脖颈上时,心底那种恐惧的感觉却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击溃了所有的伪装。
“伊芙琳……”跪在行刑台上,奥菲琳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姿早已麻木。“……我没有当魔族间谍,我真的没有。”
“我是被冤枉的……”
“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那张每次见面时都带着几分傲气的美丽脸颊此刻被泪水糊的有些难看,‘罪人’努力的扭动脖子想要看清站在自己身后那位‘行刑官’的表情。
“……”
“……”
钟楼的钟声“咚”的震开,伊芙琳的心跳都随之短暂的停顿了片刻。
小王女殿下紧咬着自己的唇瓣。
清淡的铁锈甜味在口腔中漫开,但周遭的视线、尤其是不远处那高台上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身上,心底那一点想要就此收手的怜悯也只能被艰难的压下。
“时间已到。”
“处刑!”
负责仪式的骑士长翻开手中捧着的书籍,洪亮的声音在钟声后的寂静里格外的明显。
“……”手中紧攥着剑柄的少女闭上了双眼,手中锋锐的剑身高高举过头顶。“我知道……”
“我知道……”
“奥菲琳……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