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3抬头。
第一道从左侧墙面折回。
第二道贴着地板掠过。
第三道直接从他背后亮起。
剩下的九道没有一起撞上去。
它们分散在设备室每个能借光的位置，组成一张几乎把整个空间包住的网。
R-3刚向右迈一步。
右侧三条光路同时移动。
他停。
光也停。
再往左。
左侧日冕已经先一步转了过去。
玲央站在原地。
自己都愣了一瞬。
以前使用六枚日轮的时候，他需要自己判断每一次折射。
位置。
角度。
攻击顺序。
目标下一步会往哪里走。
现在十二枚日冕散出去以后，整个设备室像一下进了他的视野。
墙面可以用。
金属柜可以用。
高城肩膀上的甲质能反光。
澪的枪尖也能。
甚至R-3脚边一块碎掉的金属片，都能成为下一条路径的一部分。
大量信息同时涌进脑子。
玲央眉头轻轻一皱。
“好多。”
悠圣立刻看向他。
连接里传来的感觉太明显。
亮。
密。
而且正在飞快扩张。
和澪那种稳定、锐利的状态完全不同。
玲央这一边像突然多出几十只手。
每一只都想抓东西。
“别全管。”
玲央偏头。
“什么？”
悠圣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知道。
“你现在什么都想一起看。”
“放掉一部分。”
玲央愣了半秒。
试着松开对最远两枚日冕的精细控制。
下一刻。
原本挤成一团的感觉立刻轻了。
两枚日冕没有停。
它们依旧沿着已经建立的光路自己调整位置。
玲央眼睛亮起来。
“还能这样？”
悠圣：
“我猜的。”
“你今天最好多猜几次。”
R-3已经冲了过来。
---
十二枚日冕同时转向。
R-3第一次没有直冲悠圣。
他先往上跃。
头顶两道光压下来。
半空改变方向。
右侧又有三道。
手掌碰到墙面。
金属墙迅速变软。
R-3借着墙面整个身体弹向另一边。
玲央抬手。
“抓到了。”
四条光路瞬间合拢。
R-3胸前、右腿、肩膀连续炸开金光。
身体被强行压回地面。
澪已经到了。
短枪刺向腹部。
R-3抬手抓。
枪尖却在碰到他之前突然一偏。
澪变招。
枪尾横着砸上侧腰。
高城紧跟一步。
甲质覆盖的右拳正面落下。
砰！
R-3脚下金属地面整个陷进去。
玲央站远处。
“浅川，退。”
澪根本没问。
直接撤。
下一秒。
六枚日冕从她刚才站的位置同时亮起。
高城看到以后也想退。
玲央：
“你留下。”
高城猛地回头。
“凭什么？！”
“你皮厚。”
“滚！”
他骂归骂。
还是往旁边躲了一步。
金光从他肩侧擦过去。
十二条路径同时封向R-3。
这一次根本看不出箭从哪里来。
整个设备室都成了金曜的弓。
轰——！
R-3被光压得一路撞进后面的设备墙。
半边墙面直接塌了。
烟尘一下涌出来。
玲央盯着前方。
嘴角慢慢翘起。
“这个好用。”
---
悠圣也在看。
可很快，他发现自己身上也有地方变了。
声音先变得更清楚。
设备室里原本混在一起的机械震动、金属碎裂、脚步声，一下分开了。
R-3从烟尘里起身时，鞋底刚摩擦地面，他已经先听见。
“左边！”
澪转枪。
玲央的两枚日冕也同时移动。
R-3冲出。
方向正是左侧。
悠圣自己停了一下。
太清楚了。
连R-3起步那一下的重心变化都能捕捉到。
高城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听见了？”
“嗯。”
“多远？”
“什么多远？”
高城还没来得及说。
R-3已经突破澪的枪线。
这次他没有继续绕。
硬吃玲央一道光。
肩膀皮肉炸开。
人却直接撞向悠圣。
澪脸色一变。
“悠圣！”
玲央的日冕也跟着转。
可悠圣这次没有站着等。
他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很快。
快到他自己都差点没站稳。
R-3的手从面前抓空。
悠圣愣了。
R-3也愣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看向对方。
高城在后面看得最清楚。
“你……”
悠圣已经来不及听。
R-3第二只手横扫过来。
他本能抬臂。
砰！
巨大的力量撞上小臂。
悠圣整个人向后滑出去。
鞋底在地上拖了近两米。
疼。
很疼。
但手臂还在。
骨头也没断。
玲央眼睛都睁大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耐打了？”
悠圣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
R-3再次上前。
悠圣这次主动侧身。
避开第一下。
脚下一蹬。
身体竟然直接追上了R-3半步。
他来不及想。
一拳砸过去。
R-3抬手挡。
拳头撞上手臂。
闷响。
R-3肩膀晃了一下。
悠圣自己反而被震得手腕发麻。
可整个房间安静了半拍。
澪最先反应过来。
“第二条连接。”
玲央看她。
澪还盯着悠圣。
“他又变强了。”
高城靠在旁边喘气。
“你们这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玲央马上接：
“我的功劳。”
悠圣：
“怎么就你的？”
“刚连我你就能打了。”
“澪那条也有。”
“那算一人一半。”
澪已经重新冲上去了。
“先打完再分。”
---
R-3脸上的神色终于认真起来。
他看悠圣的时间明显变长。
“第二次变化。”
悠圣皱眉。
“什么？”
R-3没回答。
右手摸向耳后。
高城立刻喊：
“别让他传！”
玲央抬手。
一道光从R-3耳侧掠过。
通讯装置直接炸碎。
R-3偏头。
下一道已经到了胸前。
他举臂。
澪从右侧切入。
高城从左。
悠圣这次也没站在后面。
他冲得没有三人快。
已经足够跟上。
R-3刚挡住高城。
悠圣从侧面撞上来。
肩膀重重顶在他腰侧。
效果远没有高城一拳那么夸张。
却刚好让R-3重心偏了半步。
澪的枪到了。
玲央的光也到了。
连续三次攻击全部命中。
R-3被打得一路后退。
悠圣自己也喘了起来。
“原来这么累。”
玲央一边控制日冕一边笑。
“刚会跑就嫌累？”
“你站远处当然轻松。”
“你再说一遍？”
“当我没说。”
“晚了。”
---
高城已经趁这个空档回到终端。
“悠圣！”
“干什么？”
“过来！”
复制进度还停在71%。
高城指向权限区。
“手。”
悠圣看了一眼R-3。
澪：
“去。”
玲央：
“这里有我们。”
高城：
“快点。”
“知道了。”
悠圣跑回终端。
右手按上。
旧系统立刻恢复响应。
73%。
76%。
81%。
玲央忽然轻轻“啧”了一声。
悠圣立刻抬头。
“怎么了？”
“你现在还能感觉我？”
“嗯。”
“什么感觉？”
“累。”
“就这个？”
“肩膀疼。”
玲央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右肩。
刚才被黑色弹体擦开的伤还在。
“还有？”
悠圣停顿一下。
“很兴奋。”
玲央：
“……”
澪正在和R-3交手。
听见通讯里这句话差点分神。
玲央挑眉。
“这个可以别说。”
悠圣一脸莫名其妙。
“你问的。”
“行。”
“还有点头晕。”
“停。”
“你到底要不要听？”
“现在不想了。”
高城站旁边。
“你们平时都这么吵？”
玲央：
“他只对熟人这样。”
悠圣：
“明明你话更多。”
“闭嘴。”
复制进度继续。
87%。
---
R-3连续两次没能突破玲央的光网。
他终于换了方式。
不再追人。
两只手同时按向地面。
高城脸色骤变。
“离开金属面！”
话刚落。
整个设备室地板猛地软了下去。
澪脚下直接陷进一截。
玲央站得远，战靴也被瞬间包住。
大量原本坚硬的金属像被揉开的泥一样朝四周翻起。
墙。
地板。
设备外壳。
全部开始变形。
R-3想把整间设备室变成自己的武器。
玲央抬眼。
十二枚日冕同时升高。
“这个你也能管？”
悠圣问。
“我试试。”
他不再让日冕贴着金属表面移动。
十二个节点全部脱离原来的反射路线。
悬到半空。
R-3抬头。
玲央笑了。
“谁告诉你一定要借墙？”
十二枚日冕彼此对照。
第一枚射向第二枚。
第二枚转给第五枚。
第五枚折向第九枚。
光开始在十二个节点之间自己流动。
一瞬间。
设备室上方出现了一座完整的金色光网。
没有墙。
没有镜面。
日冕本身就是新的路径。
高城都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和刚才不一样。”
“刚学会。”
玲央抬起弓。
“你运气好。”
“第一批观众。”
---
R-3第一次主动后退。
晚了。
十二枚日冕同时落下一层金光。
没有立刻爆炸。
先封。
所有退路被切断。
R-3往前。
光路往前收。
往后。
后面跟着缩。
他抬手打碎其中一条。
旁边两枚日冕立刻补上。
玲央眼睛越来越亮。
这已经和以前的金曜完全不同。
以前他控制的是攻击。
现在他控制的是空间里所有光能走的地方。
“浅川。”
“嗯。”
“正面。”
澪立刻明白。
长枪压低。
高城也从另一边起身。
悠圣看向复制进度。
94%。
R-3突然冲向日冕最薄的一侧。
玲央五指一收。
十二条光路同时改变。
“现在。”
澪冲出。
高城紧跟。
一枪。
一拳。
同时命中。
玲央拉满日冕·赫利俄斯。
金色光芒在弓弦上凝成一点。
松手。
整个光网一起向中心收缩。
轰——！
这一次连地下三层都震了起来。
终端屏幕闪了几下。
复制进度跳到：
100%。
高城一把拔下存储模块。
“走！”
---
烟尘里。
R-3还活着。
半边身体埋在变形的金属下面。
右臂已经严重扭曲。
胸口也被光轰开大片伤口。
可他的手还在动。
高城看了一眼。
“别补。”
玲央：
“为什么？”
“上面还有人。”
“他还能追。”
“短时间追不了。”
澪也已经听见上方越来越近的枪声。
灰庭第二批人正在往下压。
悠圣从终端旁边离开。
“排风井。”
高城：
“跟我来。”
四人谁都没犹豫。
---
东侧旧通道比图纸上更窄。
高城在前面。
澪第二。
悠圣本来想跟在最后。
玲央直接拉住他。
“你前面。”
“为什么？”
“你现在很值钱。”
“你也一样。”
“我会飞。”
“这里你飞一个我看看。”
玲央抬头看了眼只有两米多高的通道。
“……”
“行。”
“今天先让你一次。”
秀一的声音终于重新从通讯里传进来。
“你们到排风井了？”
悠圣：
“快了。”
“地面南侧有人。”
高城听见。
“多少？”
御影接过通讯。
“确认九个。”
“还有两名改造体。”
“神宫寺家已经挡住一组。”
“另一组正在往排风井出口靠。”
高城冷笑。
“知道我会走这边。”
玲央：
“那还走？”
“只有这一条。”
“真贴心。”
“灰庭一直这样。”
---
旧排风井出口位于S-9东南侧一片停用的维护场。
铁门刚被高城撞开。
外面的光立刻照进来。
傍晚。
天还没有完全黑。
远处已经能看见警戒线和消防车辆的灯。
更远一些。
道路边站着不少被疏散出来的人。
有人举着手机。
玲央脚步顿了一下。
“外面有人。”
御影：
“来不及清。”
“你们先出来。”
高城第一个冲出门。
枪声立刻响了。
两名灰庭行动员从维护车后面开火。
高城肩膀甲质展开。
硬顶着冲过去。
澪随后出来。
蓝白身影一闪。
枪尖直接掀翻一人。
玲央第三个。
十二枚日冕从狭窄通道里依次飞出。
一枚。
两枚。
四枚。
最后十二枚同时展开在傍晚的天空下。
远处警戒线外直接响起一片声音。
“金曜？！”
“那是金曜吧？”
“她后面怎么那么多？”
“快拍！”
“卧槽十二个？！”
玲央自己都听见了。
他抬头。
金色日冕悬在半空。
比地下时更明显。
十二枚。
每一枚都拖着极细的光线。
整个维护场一下被照亮。
---
灰庭的人没有停。
一名改造体从侧面冲向悠圣。
如果是半小时前。
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会是先挡。
这次悠圣自己先动了。
他从排风口出来的时候脚下一蹬。
速度直接比平时快出一截。
那名改造体挥拳。
悠圣侧开。
肩膀擦过对方胸前。
反手抓住手臂。
他原本只是想把人拉偏。
结果一用力。
整个人居然被他直接拽离地面。
悠圣自己愣了。
对方更愣。
下一秒。
悠圣已经顺着动作把人摔到地上。
砰！
灰尘扬了一片。
远处有人手机都差点拿不稳。
“那个男的是谁？”
“也能力者？”
“我以前见过吗？”
“黑头盔那个？”
“没戴头盔啊！”
悠圣看着地上的改造体。
低头又看自己的手。
“我力气这么大了？”
玲央人在半空。
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我说了，我的功劳。”
澪：
“还有我的。”
“浅川你别抢。”
“先来的。”
悠圣：
“你们能不能别在这时候争？”
---
另一名改造体已经冲来。
悠圣这次有准备。
他还没学会什么格斗技巧。
动作也远没有澪漂亮。
可身体已经跟得上。
避。
抓。
撞。
正面硬挨一拳以后只退了三步。
自己回上一拳。
对方居然也晃。
悠圣眼睛都亮了一点。
“能打。”
玲央：
“别玩！”
“谁玩了？”
“你表情就像。”
澪已经从旁边冲过来。
枪杆一扫。
把改造体彻底放倒。
“你现在有力气，技巧还差。”
悠圣点头。
“知道。”
“之后练。”
“嗯。”
玲央在上面听见。
“为什么听她的这么快？”
澪：
“因为我说得对。”
“我平时也说得对。”
秀一的声音从通讯里插进来。
“很少。”
玲央：
“你怎么又在？”
“全程都在。”
“……”
---
高城已经到了维护场另一头。
手里的数据模块还在。
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车突然从侧门冲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是灰庭。
高城却直接拉开后门。
玲央皱眉。
“你的车？”
“抢的。”
“什么时候？”
“之前。”
“你准备得还挺全。”
高城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悠圣。
视线停了两秒。
“他们会找你。”
悠圣：
“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
“那你说。”
高城沉默一下。
又看向玲央和澪。
“这东西比你们想的麻烦。”
“灰庭只是顺着旧系统捡东西的人。”
玲央：
“什么意思？”
高城没有继续。
他把数据模块塞进衣服里。
“等我先看完。”
“有命再说。”
车门关上。
灰色车辆直接从另一侧冲出维护场。
御影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要追吗？”
澪看向玲央。
玲央看悠圣。
悠圣摇头。
“让他走。”
“今天抓不住。”
而且眼前还有一地人需要处理。
---
警戒线外已经彻底炸了。
越来越多手机举起来。
有人在打电话。
有人在直播。
还有人已经低头狂点屏幕。
“观测站开临江页了！”
“哪个帖？”
“首页！”
“有人刚上传十二轮金曜！”
“什么十二轮，名字还没定！”
“以前六个，现在十二个还能叫什么？”
“新形态吧？”
“蓝枪也在！”
“刚才那个男人一拳把人摔了！”
“谁啊？”
“不知道！”
旁边一个消防员刚帮伤员固定好担架，自己的手机也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少女英雄观测站·临江实时】
【高热度目击：南环区域疑似金曜新形态出现】
【可信度：快速上升】
【附近市民请继续遵守现场封锁，请勿靠近拍摄】
消防员看完。
抬头正好看见玲央身后十二枚日冕。
“……”
然后默默点开了帖子。
---
玲央已经落地。
日冕还悬着。
肩上的伤开始明显疼了。
连接稳定以后，刚才那种兴奋也慢慢往下退。
悠圣走过来。
“你怎么样？”
“还行。”
“肩膀。”
“知道。”
“头晕呢？”
玲央看他。
“你现在连这个都知道？”
“嗯。”
“麻烦。”
“那也没办法。”
玲央看着他几秒。
忽然笑了一下。
“行吧。”
澪走过来。
“先解除。”
“我也这么想。”
十二枚日冕太显眼。
再挂下去，明天全国都能看见。
玲央抬手。
熟悉地收回力量。
第一枚日冕熄灭。
第二枚。
第三枚。
一直到十二枚全部化成金色光点。
日冕·赫利俄斯也跟着消失。
黑金射击臂退去。
战装上的光逐渐暗下来。
右侧腰胯与大腿的契印最后亮了一下。
然后被普通状态下的衣物覆盖。
玲央低头。
等着。
等长发缩短。
等身高回到男性状态。
等声音重新变化。
等……
几秒过去。
什么都没发生。
玲央抬头。
“……”
悠圣：
“怎么了？”
玲央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是女性状态。
再摸头发。
长发也还在。
澪很快察觉。
“玲央？”
“等一下。”
玲央闭眼。
重新尝试了一次。
金色微光从身体表面闪过。
消失。
仍然没有变化。
悠圣眉头慢慢皱起来。
连接里。
玲央的状态很稳定。
稳定得过头。
没有异常反噬。
没有力量失控。
甚至比刚才战斗时平稳很多。
可那具身体就这样停在了这里。
玲央睁开眼。
低头又确认了一遍。
几秒后。
他抬头看悠圣。
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完全空了。
“……”
“我怎么还没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