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一正在收银。
看见他以后，先低头看了眼时间。
“今天挺早。”
玲央把一盒牛奶放到柜台上。
“你真的开始统计了？”
“昨天一次。”
“今天刚一次。”
“嗯。”
“听起来我最近表现不好。”
秀一扫码。
“一百六。”
玲央付完钱也没走，站在柜台边拆吸管。
澪正好从货架另一边过来。
“第一节不是刚结束？”
“所以课间。”
“你们教学楼没有自动贩卖机？”
“有。”
“那为什么跑这里？”
玲央插上吸管。
“这边有人。”
澪已经习惯他这种说法。
“谁？”
玲央先看她。
“你。”
澪点头。
“还有？”
玲央又看秀一。
“他。”
秀一：
“不在。”
“那谁在收银？”
“幻觉。”
玲央笑了一声。
最后往后仓方向看。
“悠圣呢？”
秀一抬眼。
“重点在最后？”
“按顺序问。”
澪抱着几袋刚补下来的面包，看了他一眼。
“在里面搬货。”
“哦。”
玲央喝了一口牛奶。
不走了。
秀一看着他。
“你这样越来越明显。”
“什么明显？”
“闲。”
“我课间十分钟跑两栋楼来喝牛奶，怎么叫闲？”
秀一想了想。
“有病。”
玲央：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聊天。”
后仓门就在这时候打开。
悠圣推着小车出来。
看见玲央。
“你怎么又来了？”
玲央停了一下。
“又？”
“昨天不是来很多次？”
“所以今天不欢迎？”
“没有。”
悠圣从小车上拿了一瓶新的乳酸饮料。
“你不是不太喜欢纯牛奶？”
玲央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盒子。
“……”
秀一已经开始笑了。
玲央抬头。
“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喝了一半就放那了。”
“那也可能是我喝不下。”
“你后来拿了酸奶。”
悠圣把乳酸饮料放进冷柜。
“所以我以为你不喜欢。”
玲央沉默两秒。
低头又喝了一口牛奶。
“我今天突然喜欢。”
悠圣：
“哦。”
澪转身的时候嘴角明显动了一下。
玲央看见。
“浅川。”
“嗯？”
“你笑了。”
“没有。”
“你们三个是不是很喜欢看我笑话？”
秀一：
“挺有意思。”
悠圣：
“什么笑话？”
玲央闭了闭眼。
“算了。”
秀一立刻：
“今天第一个。”
玲央终于忍不住。
“你能不能别数了？”
---
真正让店里的气氛变掉，是十一点二十三分御影发来的消息。
不是发在群里。
而是先单独发给玲央。
玲央本来已经回教室。
看完以后，直接在座位上坐直了。
【昨天失踪的港湾维护员，妻子今晨失联。】
下面还有时间。
早上七点四十二，她正常送女儿去学校。
八点零六分回到住宅附近。
八点十三分，她接到一通使用丈夫手机号码拨出的电话。
八点二十一分离开住宅。
之后再没有出现。
玲央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丈夫的手机不是在港东仓库最后联网以后就断了吗？
他问了。
御影回复很快。
【号码通过网络转接伪装，并非原手机重新开机。】
【住宅楼监控显示，她接电话后没有明显慌乱，应该相信对方身份。】
玲央脸上的表情彻底淡下来。
藤原坐前面，回头时正好看见。
“怎么了？”
“没什么。”
这次不是玩笑。
他说完就把手机扣下。
可十几秒以后。
还是重新拿了起来。
发进四人群。
【昨天那个维修员的妻子也失踪了。】
这次没人立刻说话。
直到半分钟后。
悠圣：
【怎么回事？】
澪：
【灰庭？】
玲央：
【不知道，她早上接到一个伪装成丈夫号码的电话以后自己出了门。】
秀一看见消息时，正坐在收银台后面。
手指停了一下。
他倒没有太意外。
丈夫有用。
丈夫不配合。
那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不是什么复杂的办法。
只要做的人根本不在乎最后会把这个家弄成什么样。
澪很快又发：
【孩子呢？】
玲央：
【还在学校，神宫寺家的人已经先通知警方和校方。】
悠圣：
【别让陌生人接走。】
【已经安排。】
群里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
秀一才发：
【他们可能还需要那个维修员。】
玲央：
【为什么？】
【如果已经没用了，没必要再动他家里人。】
澪：
【拿家属逼他继续做事？】
秀一：
【可能。】
没人再往下说。
---
午休，玲央第二次来了。
这次没买东西。
直接推门进员工休息区。
秀一看他。
“你现在开始不装顾客了？”
“没心情。”
澪坐在桌边。
“御影还有消息吗？”
玲央摇头。
“没有。”
悠圣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点。
给他让位置。
玲央坐下以后半天没说话。
桌上正好还有上午那种乳酸饮料。
悠圣拿了一盒推过去。
“喝吗？”
玲央看了一眼。
“你不是要卖？”
“我买。”
“为什么？”
“你早上不是喝了牛奶？”
玲央抬眼。
悠圣很自然。
“不是不喜欢？”
“……”
玲央伸手把饮料拿过来。
“你这人有时候真的挺烦。”
“我又怎么了？”
“没怎么。”
秀一坐对面。
“第二个。”
玲央直接拿起吸管包装扔他。
秀一偏头躲开。
“暴力。”
澪坐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低头拧开自己的水瓶。
刚才一路压着的气氛总算散开一点。
---
下午一点四十。
御影终于发来了北辰设备里的第二批数据恢复结果。
这次不是身份资料。
而是那台灰庭终端里一块没有完全清掉的缓存。
玲央第一时间截了图。
午休已经结束。
只能在桌下偷偷看。
缓存里没有完整地图。
只有几段极短的通讯记录。
【K-27 / N7节点：失效】
【桥接单元：脱离】
【追踪协议：转移】
下一条时间晚了五个小时。
【K-27 / H4节点：异常】
【现场组失联】
【桥接单元：失效】
N7就是北辰第七码头。
H4虽然还没有确认，但时间和位置都能和后来起火的港东仓库对上。
高城从北辰带走模块以后，又去了另一个地方。
而那支回收组也跟了过去。
再下面还有一行：
【校验链剩余：1】
玲央盯着那个“1”。
还有一个。
下面是一条没有删干净的自动同步记录。
【S-9 ONLINE】
只有这一句。
没有地址。
没有名称。
玲央直接把截图发给御影。
【S-9是什么？】
五分钟后。
【正在查。】
---
下午三点。
校园店里的澪也看到了同步记录。
她把手机递给悠圣。
“只剩一个。”
悠圣看完。
“高城也会知道吗？”
秀一正在旁边整理货架。
“他既然能摸到前两个，第三个大概也跑不了。”
澪看向他。
“你觉得他已经在找S-9？”
“嗯。”
“灰庭也知道。”
“他们自己的东西。”
秀一把最后一盒饮料推进货架。
“当然知道。”
悠圣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几行缓存。
“北辰那次已经失败了。”
“下一次他们不会还是那几个人。”
秀一没接。
这句话没什么可反驳的。
北辰那支回收组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被找到。
灰庭那边却没有停。
---
三点二十七。
御影找到S-9。
不是靠灰庭资料。
而是从港东仓库附近的旧城市设施编号里反查。
【S-9：临江市南环地下综合设备站，第九维护区。】
它现在仍在使用。
南环地下综合设备站负责三个街区的排水调压、地下电力辅助切换和部分灾害应急通风。
正常工作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
白天大约二十多人。
夜间也至少有八人。
更麻烦的是，S-9地下空间和一条还在使用的市政综合管廊相连。
玲央看到资料以后，第一条消息就是：
【灰庭把东西放在这种地方？】
御影：
【准确说，是他们利用了原本就在那里的旧接口。】
澪：
【现在能进去吗？】
【需要理由。】
玲央：
【高城可能马上就去还不算理由？】
【对市政部门来说，目前只是我们的判断。】
悠圣：
【那先通知他们有安全风险？】
御影：
【已经在做。】
秀一一直没回。
他正在看S-9的位置。
南环。
那一片旧线路，他还有印象。
以前那里就是城市地下维护网络的重要交叉点之一。
如果灰庭真的把自己的东西一层层接在旧接口上，S-9大概率不是什么临时中转点。
至少在临江这一段，它还活着。
高城没理由放着不管。
---
下午四点十二。
御影在群里发了四个字。
【有人先到了。】
紧接着一张照片。
S-9地面入口。
两辆白色市政工程车停在门外。
车边的人穿着正常反光工作服。
看不出任何问题。
第二张。
车牌。
第三张。
登记信息。
车是真的。
属于一家长期承包南环管廊维护的工程公司。
玲央：
【那有什么问题？】
御影：
【公司说他们今天没有派车。】
群里安静。
澪：
【灰庭。】
没人反驳。
这次连车都是真的。
工程车辆。
通行证。
工作制服。
只不过今天坐在里面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些人。
悠圣：
【原司机呢？】
过了十几秒。
御影：
【联系不上。】
玲央盯着那句话。
昨天是一个维护员。
今天又是一批工程人员。
北辰那支回收组失联以后，灰庭该用什么还是在用什么。
缺身份就补身份。
缺车就换车。
需要有人把门打开，就找一个本来能开门的人。
---
四点二十分。
校园店临时关了员工休息区的门。
澪把手机架在桌上。
她、秀一和悠圣挤在屏幕这边，玲央则坐在空教室里。
御影也接进了通话。
“市政部门已经派真正的应急组过去。”
她说。
“但假工程队三点五十八就进了地下。”
澪问：
“里面工作人员知道吗？”
“不知道。”
“为什么不直接撤离？”
“已经用设备故障的名义开始分区疏散。”
御影顿了顿。
“对方拿着真的通行手续，现在突然封锁整个设备站，反而可能让里面的人提前动手。”
悠圣：
“他们进去多少人？”
“现在确认两辆车，十一个身份。”
北辰是六个。
这次已经有十一个。
而且还不一定是全部。
御影继续：
“其中四个身份属于真实工程人员，今天上午全部失联。剩下七个还在核验。”
澪：
“能确认有改造人吗？”
“不行。”
玲央靠着课桌。
“上次都带了。”
“这次总不会少。”
没人反驳。
---
悠圣忽然问：
“高城到了吗？”
“目前没有确认。”
“灰庭为什么这么早进去？”
御影：
“应该是在等他。”
剩最后一个节点。
再跟着高城跑已经没必要。
提前守住就行。
玲央抬眼。
“北辰以后，他们还会想着完整抓回去？”
御影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
她把刚恢复出来的另一段命令发进群里。
只有三行。
【K-27回收优先级调整】
【归一核与中枢组织必须保全】
【其余损失不计】
玲央看了几秒。
“其余损失。”
没人往下解释。
高城是不是还能完整回去。
行动组自己会死多少人。
S-9里面的设备会损坏多少。
还有那些现在仍在地下工作的普通人。
发出这条命令的人，没有把范围写得更细。
---
五点。
玲央今天第三次来校园店。
这次甚至没有先进门。
校服外套还穿着。
书包也没放。
站门口就问：
“走吗？”
澪已经换好外套。
“御影到了？”
“下面。”
悠圣从员工休息区出来。
“秀一呢？”
收银台后的秀一正在换班。
“马上。”
玲央看了一眼时间。
“你今天居然没拒绝。”
秀一把员工牌摘下来。
“有热闹。”
“你去看热闹？”
“嗯。”
“你胆子越来越大。”
秀一走出来。
今天没穿那件露肩毛衣。
只是一件很普通的深色宽松上衣和长裤。
玲央看了两眼。
“你换风格了？”
“地下设备站。”
“所以？”
“脏。”
理由十分充分。
玲央却还是多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去了？”
秀一看他。
“没有。”
“回答太快。”
“熟练。”
玲央啧了一声。
“你每次都能绕回来。”
---
御影的车就在青岚侧门。
四个人上车以后，谁都没再提学校祭。
南环距离青岚不远。
正常二十分钟。
今天赶上晚高峰。
导航显示三十二分钟。
玲央坐副驾驶，不断刷新现场消息。
S-9地面区域已经以“通风系统异常”为由疏散了大部分非必要工作人员。
但地下第九维护区仍有六人没出来。
原因不明。
真正的市政应急组已经到外围。
却没有立刻进入。
几分钟前，他们收到了一段内部通讯。
不是求救。
是一名S-9值班员用工作终端发出的文字：
【故障已确认，无需增援。】
三分钟后。
同一个账号又发：
【人员安全。】
御影把两条消息给他们看。
澪先问：
“本人发的？”
“不知道。”
悠圣：
“电话呢？”
“不接。”
玲央看着那两行字。
“那就跟没确认一样。”
里面的人被控制了。
或者只是账号到了别人手里。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
车开到一半。
玲央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他看了两秒。
接通。
“喂？”
没人说话。
只有很重的风声。
然后是一阵不太稳定的呼吸。
玲央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高城？”
车里几个人一起看过来。
电话另一边终于出了声。
确实是高城。
比之前沙哑不少。
“你们在查S-9。”
不是问句。
玲央坐直。
“你怎么有我号码？”
“灰庭有。”
车里安静了一瞬。
玲央皱眉。
“你从他们那拿的？”
高城没有回答。
只说：
“别进来。”
“为什么？”
“你们进来只会更麻烦。”
玲央眉头压低。
“什么意思？”
高城那边传来一下很轻的金属撞击声。
“北辰以后，他们知道有人顺着线路在查。”
“神宫寺家的车。”
“你。”
“蓝枪。”
高城停了一下。
“这些已经够他们认人了。”
玲央脸色沉下去。
“所以他们也在等我们？”
“嗯。”
澪身体微微前倾。
悠圣也看着手机。
玲央开了免提。
“你在哪？”
高城没回答。
“里面那些人呢？”
“还活着几个。”
“几个？”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现在四个。”
车里没人说话。
玲央握紧手机。
“你已经进去了？”
这次高城笑了一声。
很短。
“比你们早。”
“那另外两个——”
电话断了。
---
御影立刻拨回。
空号。
玲央盯着屏幕。
澪先开口。
“他说还有四个。”
悠圣看向御影。
“原本是六个？”
“嗯。”
另外两个现在是什么情况，没人知道。
也没人打算在车里猜。
导航还在往下跳。
十二公里。
十公里。
九公里。
御影同时收到市政那边的新消息。
她扫了一眼。
“第九维护区的备用电源刚刚启动了。”
玲央立刻抬头。
“正常吗？”
“不正常。”
“主电源呢？”
“被切了。”
秀一靠在后排，看向屏幕上的路线。
七公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事情还没结束的时候赶到。
前面不是已经空掉的仓库。
也不是几天前留下来的监控。
高城就在S-9里面。
灰庭的人也在那里。
还有四个至少在几分钟前还活着的工作人员。
御影的手机又响了一次。
这次是市政应急组。
她接起来，只听了几秒，便踩下油门换到另一条车道。
悠圣扶了一下前排座椅。
“怎么了？”
“S-9地下防火门全部落锁。”
玲央问：
“他们关的？”
“不知道。”
前面的红灯刚好转绿。
车流开始移动。
御影看了眼导航。
“还有六分钟。”
这次没人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