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坐在另一侧喝热水。
桌上摆着昨晚那张人数表。
二十一。
数字被圈了三次。
“又有消息？”
雷恩拉开椅子。
托姆把记录推过来。
“他们昨晚重新点了一遍。”
“多少？”
“二十一。”
“所有人都在？”
“都在。”
“没人失踪？”
“没有。”
“重复名字呢？”
“也没有。”
雷恩往下翻。
第一调查队把人一个个重新核过。
姓名。
岗位。
出发记录。
车辆记录。
前一晚值班记录。
全部对得上。
就是二十一个人。
米拉贝尔也下来了。
头发还没完全整理好，外套随便披在身上。
她走过来。
“床呢？”
托姆指了指下一条。
【二十二号床位于昨夜拆除。】
米拉贝尔继续往下看。
【今日清晨整理营地后，重新出现第二十二处铺位。】
雷恩抬头。
“重新出现是什么意思？”
托姆摇头。
“不是自己长出来的。”
“后勤的人又铺了一张。”
“……”
莱奥妮刚好从楼梯下来。
“那个人有病？”
没人回答。
她走近看了一遍。
“昨天刚拆，今天又铺？”
“嗯。”
“为什么？”
托姆把后面的口述记录翻出来。
负责整理帐篷的人自己也解释不清。
只写了一句：
【当时觉得数量正好。】
莱奥妮盯着那几个字。
“二十二张床，二十一个人，他觉得刚好？”
“对。”
“然后呢？”
“点完人才发现。”
莱奥妮想了想。
“再拆。”
雷恩：“拆过了。”
“那就再拆。”
“早上已经拆第二次了。”
“那晚上再看。”
她说完去拿早饭。
仿佛问题已经解决。
艾维娅最后一个下来。
手里还拿着半块昨晚剩下的甜饼。
“进展？”
雷恩把记录递给她。
艾维娅看完。
“不要叫第22个人。”
“本来就没人这么叫。”雷恩说。
“以后也别叫。”
米拉贝尔抬头。
艾维娅把记录放回桌上。
“现在只有一个空位置。”
“先叫二十二号。”
莱奥妮一边吃东西一边问：“有什么区别？”
“人是人，位置是位置。”
“哦。”
莱奥妮接受得很快。
雷恩还想问。
艾维娅已经伸手拿走他盘子里一小块烤面包。
“吃饭。”
“你自己不是有？”
“我的吃完了。”
“那你再拿。”
“你的比较近。”
————————
上午依旧是托姆开车。
格兰坐副驾驶。
车辆离开小镇以后，路越来越差。
前半段还能看见农田。
再往北，地面开始变成大片裸露的灰黄色硬土。
托姆开了两个多小时。
车身一路颠。
米拉贝尔手里那张第一调查队的记录已经快被她看出洞。
“又有新的。”
她忽然开口。
雷恩凑过去。
【洗漱区悬挂位共二十二处。】
【第二十二处目前空置。】
后面还有一条。
【值班表编号延伸至二十二。编号二十二未填写姓名。】
雷恩皱眉。
“这两个也是人做的？”
“嗯。”
“谁？”
“洗漱架是后勤组搭的。”
“排班表是值班负责人写的。”
塞西莉亚坐在另一边。
“食物呢？”
所有人都看向她。
塞西莉亚继续问：“有没有多准备一份饭？”
米拉贝尔马上往后翻。
没有。
第一调查队每天物资消耗都按二十一人记录。
早餐二十一份。
水按实际人数分配。
医疗用品也没有额外消耗。
雷恩坐直了一点。
“那就不对了。”
莱奥妮看他。
“哪里？”
“如果他们真的把二十二号当成一个人。”
雷恩指了指记录。
“吃饭为什么没有？”
米拉贝尔点头。
“目前多出来的，都是位置。”
“床。”
“挂东西的地方。”
“排班编号。”
塞西莉亚问：“它没有拿东西？”
“没有记录。”
“也没有多用东西？”
“没有。”
艾维娅靠在最后一排。
“至少现在没有。”
雷恩回头看她。
“你怎么老喜欢加‘现在’？”
艾维娅看窗外。
“保险。”
“听起来一点都不保险。”
“那就别听。”
车继续往前。
大约中午前，格兰让托姆靠边。
“换。”
托姆把车停下。
揉了两下肩。
“后面你开。”
格兰直接换到驾驶位。
米拉贝尔看着两个人换座。
“今天比昨天早。”
托姆坐回副驾驶。
“前面山路更多。”
“你累了？”
“也有一点。”
米拉贝尔点头。
没有再问。
————————
中午停车时，雷恩忽然想做个很简单的测试。
一共七个人。
他从车里拿了七块折叠坐垫。
一个一个摆开。
“干什么？”
莱奥妮站旁边看。
“试试。”
“试什么？”
“看会不会多。”
托姆笑了一声。
“那要是多出来一块呢？”
雷恩动作停了一下。
“那我可能会把它扔了。”
“扔哪？”
“远一点。”
艾维娅从后面经过。
“别乱扔中央塔财产。”
“这时候你还管这个？”
“车上东西都有登记。”
最后七块坐垫摆好。
格兰。
托姆。
雷恩。
塞西莉亚。
莱奥妮。
米拉贝尔。
艾维娅。
七个。
大家去拿午饭。
回来以后还是七个。
没有第八块。
米拉贝尔在记录册上写：
【当前地点未出现额外位置。】
雷恩看见。
“和B区有关？”
“可能。”
“范围呢？”
“不知道。”
“能测吗？”
“到了附近再看。”
她写完就合上记录册。
没有继续推。
下午的路开始真正进山。
村落消失。
树也越来越少。
远处是一片片灰黑色山体。
风从山谷里穿过来。
车辆偶尔经过第一调查队插在路边的临时路标。
格兰看了一眼。
“前面开始走他们清过的路线。”
托姆重新确认坐标。
“离B区还有四十多公里。”
莱奥妮靠在窗边。
“总算快到了。”
雷恩：“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确实比现在远。”
“这次逻辑没问题。”
“本来就没问题。”
————————
B区营地比雷恩想象中正常得多。
车辆绕过一处碎石坡以后，前方很快出现了临时通讯杆。
再往里。
帐篷。
观测设备。
机械箱。
晾在绳子上的衣服。
有人蹲在地上修仪器。
有人端着杯子站在帐篷外聊天。
完全看不出发生过什么。
车刚停稳。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就走了过来。
身材很壮。
袖口卷到手肘，脸上明显没睡好。
“第二支援队？”
格兰下车。
“对。”
男人点头。
“哈维尔，第一队队长。”
雷恩也跟着下来。
“雷恩。”
“知道。”
哈维尔看了他们一圈。
“你们终于来了。”
莱奥妮立刻问：“出事了？”
“没有。”
哈维尔顿了一下。
“就是哪儿都不对。”
莱奥妮皱眉。
显然不喜欢这种答案。
“先点人吧。”
艾维娅说。
哈维尔看她一眼。
“正有这个打算。”
第一调查队很快集合。
所有人从各自位置出来。
有人还拿着扳手。
有人嘴里叼着半块面包。
二十一人排开。
哈维尔一个一个叫名字。
每叫一个。
一个人应。
没有缺。
没有重复。
最后一个名字结束。
“二十一。”
莱奥妮自己又数了一遍。
“确实。”
哈维尔脸色很差。
“我昨晚数了八遍。”
“那你们怎么还能多铺一张床？”莱奥妮问。
“所以我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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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号床在最里面那顶大帐篷。
进去以后，怪异感反而比雷恩预想中轻。
里面很乱。
前二十一张床几乎都能看出是谁在用。
靴子塞在床底。
外套随手搭着。
水壶。
书。
卷起来的袜子。
还有人把备用工具直接丢在枕头边。
最里面。
多了一张。
很干净。
被褥铺得整整齐齐。
旁边没有鞋。
没有衣服。
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床头插着一个编号牌。
【22】
莱奥妮站在床前。
“谁摆的？”
哈维尔朝后面叫了一声。
一个年轻后勤人员走进来。
脸色有点尴尬。
“我。”
“昨天也是你？”
“是。”
“你知道只有二十一个人？”
“知道。”
“那为什么摆二十二张？”
年轻人沉默。
“……不知道。”
莱奥妮看他。
“你摆的时候没数？”
“数了。”
“数到多少？”
“我不记得。”
“你不是说你数了？”
“我记得我在数。”
年轻人皱着眉。
“可摆完的时候，就觉得应该这样。”
“什么时候觉得不对？”
“队长叫所有人集合。”
“点到二十一以后。”
他看向那张床。
“我才发现这里多了一个。”
雷恩走近。
床没有任何异常。
就是一张普通折叠床。
甚至还能看见金属支架刚被搬动过留下的擦痕。
“今天早上也是你？”
“嗯。”
“明知道昨晚拆过，还又摆？”
年轻人的脸色更难看。
“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摆回来的。”
米拉贝尔蹲下来。
看了一眼地面拖痕。
“不是凭空出现。”
“对。”
哈维尔说。
“有人搬。”
“有人铺。”
“最后谁都觉得很正常。”
————————
洗漱架在另一边。
木架上挂着二十一个杯子。
下面却钉了二十二个挂钩。
最后一个什么都没有。
“谁做的？”
哈维尔指了一个人。
“他。”
那名技师抬手。
“我昨天临时钉的。”
“为什么二十二个？”
“……”
对方看着最后一个挂钩。
“我也不知道。”
再往后是值班表。
纸贴在帐篷外的木板上。
名字全部正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轮换时间。
最下面却多了一个编号。
【22】
后面空着。
没有名字。
没有时间。
米拉贝尔看了很久。
“这些东西没有自己变。”
雷恩站她旁边。
“都是人做出来的。”
“嗯。”
“那它在让人做？”
米拉贝尔摇头。
“不知道。”
艾维娅看向哈维尔。
“有没有人真的用过这些位置？”
“没有。”
“床没人睡？”
“没有。”
“最后一个挂钩？”
“空的。”
“二十二号值班？”
“没人填。”
艾维娅点头。
“那先这样。”
哈维尔皱眉。
“这样？”
“它现在只是要一个位置。”
雷恩看她。
“你确定？”
“不确定。”
艾维娅说得很干脆。
“所以才先看。”
————————
傍晚，他们做了第二次测试。
第一调查队二十一人。
第二支援队七人。
总共二十八个。
餐具被当着所有人的面摆好。
二十八份。
一个不少。
一个不多。
为了保险，所有人甚至一起离开炊事区几分钟。
回来。
还是二十八份。
没有第二十九个。
米拉贝尔记下来。
【餐食未出现额外份数。】
又在后面补。
【临时座位未出现额外位。】
雷恩坐在旁边。
“所以它只挑一些地方？”
“目前看是。”
“为什么床可以，吃饭不行？”
“不知道。”
莱奥妮正在吃第二份。
“也许它不饿。”
没人理她。
她抬头。
“开玩笑。”
雷恩有点惊讶。
“你居然会开玩笑？”
莱奥妮看他。
“我一直会。”
“没看出来。”
“你观察力不行。”
气氛总算松了一点。
直到晚上安排值班。
————————
第一队原本已经重新写好了夜间巡逻表。
哈维尔把所有人分成小组。
雷恩他们也加入第一夜观察。
一名护卫负责人站在木板前核人数。
“东侧两人。”
“北侧三人。”
“西侧……”
他看了一眼表。
“够了。”
哈维尔抬头。
“什么够了？”
“西侧三个人。”
旁边的人皱眉。
“哪三个？”
护卫负责人抬手。
指了指身边两个人。
“他们两个，还有……”
他的手停在半空。
所有人一起看向他。
“还有谁？”
护卫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重新看值班表。
西侧巡逻栏里。
两个名字。
后面正好挨着那一格空着的【22】。
“……”
哈维尔走过去。
“你刚才看见第三个人了？”
“没有。”
“听见声音？”
“没有。”
“认识是谁？”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说三个？”
护卫盯着那一格。
过了很久才回答。
“我就觉得……”
“人够了。”
没人说话。
莱奥妮脸上的随意没了。
雷恩也看着那张表。
“如果刚才真让他们出去呢？”
莱奥妮接得很快。
“两个人会以为自己有三个人。”
塞西莉亚皱眉。
“那遇到事情的时候，也可能觉得有人守在后面。”
哈维尔直接把原本的值班表撕下来。
艾维娅这时候才开口。
“今晚所有行动重新点人。”
“别数位置。”
她走到木板前。
“数名字。”
“每次出发前互相叫一次。”
“回来再叫一次。”
“换岗也一样。”
哈维尔点头。
“按这个来。”
“还有。”
艾维娅看了一眼二十二号床所在的帐篷。
“不要为了那个位置补人。”
“谁觉得‘应该还有一个’，先停下来。”
没有人反对。
————————
第一晚比预想中安静。
风一直很大。
帐篷布偶尔被吹得啪啪响。
前半夜没有敌袭。
没有异常空间波动。
也没有谁失踪。
雷恩换岗以后准备回去休息。
路过那顶大帐篷时，还是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
二十二号床还在。
白天干干净净。
现在床边多了一只水杯。
雷恩脚步停住。
“哈维尔。”
没多久，人都被叫过来。
水杯很普通。
营地统一发的。
里面还有半杯水。
“谁放的？”
没人承认。
哈维尔又问了一遍。
最后，一个后勤人员慢慢举手。
“好像……是我。”
所有人看他。
“为什么？”
那人自己也愣。
“我晚上送水的时候。”
“前面一张一张放。”
“放到这里……”
他看着二十二号床。
“就顺手也放了一杯。”
哈维尔脸色难看。
“给谁？”
后勤人员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
雷恩低头看那只杯子。
风从帐篷口吹进来。
水面很轻地晃了一下。